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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那桑阳国怎地背信弃义？怎地这般大胆？竟将王爷掳了去！”
听得妍磬发狠问话，洪不兴亦不禁脱口骂道：
“它一孤悬海外的番邦蛮夷本就不是什么教化之地！原本也不懂什么信义！只是不成想，他们敢扣下王爷，还强掳了去！我只请王妃敕令，我且带上兵马将他们蕞尔小国夷为平地！”
明承之一旁听得洪不兴豪言壮语如斯，却只冷冷一叹，他道：
“大将军有心杀贼，只是怕你过得去回不来！它桑阳国远在东海，惯会水上行军！可咱们常年陆上征战，即便兵马强健，一时间，又哪里斗得过他们？别说什么夷为平地，只怕那海上的风浪咱们也经不起！”
“那......那这该如何是好？”
“这都怪我疏谋少虑，竟忘了此一时彼一时也！”
听得明承之如斯感喟，妍磬不禁疑惑问道：
“明相何出此言？何谓彼一时，何谓此一时？”
“王妃娘娘，在咱们眼里，那桑阳国不过蕞尔蛮邦！殊不知，在北朝上国天子眼中，咱们陈国与那桑阳国尽是一类的二等三等蛮民小国之流，不过都是他天朝皇帝分治南疆东海的藩篱附庸罢了！且看自古以来，陈朝主君对内才可称皇帝，称天子，可一旦遣使北去朝拜上皇，便只能以一方国主自居！再有那皇储太子之位，天央殿里亦不能自行决断，需得拟成国书，上奏天朝，方可盖印成礼！可现如今，斗转星移，北朝日益衰颓，自那老太后崩逝，它四方各镇天潢贵胄为争大统更是争得你死我活！又可叹天数无常亦有常，咱们陈国现下，竟也是南北相争，一道跟着消损内斗！试想那桑阳国偏安一隅，养息自强，观此两重乱局，如何不心生歹念，暗中谋我？哎，终究是我疏忽了，防得了内贼，防不住外寇！竟一手将王爷他送入了虎口！”
妍磬听罢明承之如斯一番感慨，不觉大厦将倾，此刻，只见她眉眼一抖，满脸一沉，好一阵，方才浅浅伤道：
“那......那眼下，咱们该想出个什么法子解救才好？不能......不能让祈年他......”
明承之见这王妃娘娘眼下已然急得红了眼眶，他不禁思量一阵，而后又切切回道：
“王妃娘娘莫要心慌！微臣想着，那桑阳国有心掳走王爷，怕是另有所图！兴许......兴许他们是要借着王爷如今的声名，做做什么文章亦未可知！因而......因而王爷眼下，或无性命之忧，咱们大可宽心才是！只不过，只不过要将王爷解救出来，怕是......还得一番周折!”
【五】
“你说什么？你要跟那明承之去桑阳国议事？”
妍瑷满眼疑惑，高声问那黄金满：
“我那二妹妹如何想着让你过去救王爷！你口齿也不灵，又不是带兵的将军！她安的什么心？”
黄金满坐在床上，正让那金翎伺候着替换鞋袜，他只捏了那金翎腰间一下，而后含笑回道：
“你就这般瞧不起我？你夫君我虽比不得你有口齿，比不得三妹夫他会带兵打仗，可与外人打交道的功夫，只怕不是什么口齿什么刀剑便办得了的！你再看看咱们王府上下，再瞧瞧整个南国三镇，又有哪一个比我更会招呼桑阳国的那些野猫野狗！别太小看了人！”
黄金满说如斯，又站起身来，再往那金翎胸前摸了一把，而后又切切问道：
“再有，你跟你那二妹妹闹的什么别扭？且有完没完！是你自己争强好胜，得罪了她。她撵了你回去，也是你活该自找的！别忘了，她可是王妃，指不定将来还是皇后，你不顾及着自己，可别耽误了我的前程！”
“耽误你娘的前程！”
妍瑷听及此，立时回骂道：
“我就知道你巴不得我被撵回春秋府老家去！你就可放宽了心在这里勾搭东家的婊子西家的烂货！你别当我是个聋子瞎子，什么都看不见听不着！要是被我逮住了那几个小贱蹄子，我可敢当着你的面宰了她们！”
听得妍瑷如斯污言秽语，那黄金满却也丝毫不放心上，他只眉眼一笑，淡淡回道：
“随你怎么杀，随你怎么宰！我这会子还要出去置办些东西，夫人且在家里好生歇着便是！”
如斯说罢，黄金满便腆着肚子大步出了门去。那金翎见此刻妍瑷颇有怒气，她只近前几步，小声问道：
“小姐，今日青玉过来传话，说三小姐请咱们过去喝茶，咱们是去还是......”
不想金翎还未说完，猝不及防之下，竟脆生生挨了一个巴掌，旋即，又听得妍瑷骂道：
“谁跟你咱们咱们的！摸了你两下就真把自己当姨奶奶了！滚了出去！”
这丫头被当家奶奶这般羞辱，立时眼眶泛红，心上好不委屈，她正要低头出门，又被林妍瑷叫住：
“你且站住！去外头把那黄侍尧叫来，我有话说！”
【六】
江玄龙独自一人往西间一处小院走去。径直入了里间卧房，他只拱手拜道：
“许久不见，恩师可还大安？”
那坐在榻上正被伺候着喝药的谢孤芳见昔日爱徒前来请安，他只示意丫头退去，而后淡淡问道：
“你怎地来了？”
“听说恩师身体抱恙，这大半年来一直卧房不出！学生原以为恩师不过是效法古圣贤，称病避世！如今一看，先生竟面色蜡黄，过往英气不在，想来，果然是病了！”
谢孤芳听得江玄龙话中有话，他只含笑回道：
“你不必打趣我！我这病，原本是假的，只是后来，弄假成真，反倒愈发沉重起来！都是我咎由自取，与人无尤呀！”
“先生说得极是！都是先生咎由自取，与人何干呢！当日先生识人不查，竟将大好的华清府白白送给了人家！如今可倒好？那白玉龙王不但没能以此为基，更攀高楼，反倒丢了疆土，摔了个呜呼哀哉！先生且说说，是他可笑，还是您可哀啊？”
谢孤芳听及此，不禁苦笑一阵，他道：
“可笑又何妨？可哀又何妨？老夫眼下，当真是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是......只是这会子我却不明白，当日咱们伤了师徒情义，你偏要弃我而去，如今，你怎地又重回大明府？还将......还将那逼死你发妻，教你恨之入骨的林家大小姐也送了回来？只怕......只怕你小子是别有所图吧！”
江玄龙听得这孤芳先生如斯一问，却也半点不加遮掩，只坦然回道：
“恩师有大智，学生这点小把戏自然瞒不过您！学生此番回来，一则，要为亡妻雪恨，二则，要为先生雪耻！学生不单要将当日我跟恩师幸苦打下的江山拿回来，还要，谋了他明王府！”
谢孤芳听得这江玄龙如斯狼子野心，不禁高声大笑，好一阵，他才沉沉叹道：
“老夫当日收你为徒，不只是看你能文能武，恰恰是瞧着你天生长着一块反骨！而你那骨子里，更有一道不成不休，不平不了的冲天狂气！只是你这狂气，若是用得时宜，便功业可期，若不得时宜，便是伤人伤己，一败涂地！你......你且好好看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