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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今淮将茶杯轻放回托盘，抬眼直视她。
目光沉静地在她脸上停留了约莫两秒，他缓缓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到她面前。
“为什么生气？”
他赶了足足半个月的工作进度，就是为了这一刻，能和她面对面交谈的机会。
昨天陈现战战兢兢来到他面前汇报，说她嘱托他提醒自己去拿离婚证，那一刻他便明白，不能再拖了。
他必须尽快见到她，把心里的话亲口说清楚。
“你说我为什么生气？”沈梨漾气笑了，声音冷了几分，“你来京市做什么？今天可是我们领离婚证的日子！”
“离婚证的事，不急。”陆今淮语调平稳，不疾不徐地开口。
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她额头也冒着细碎的汗珠，显然是一路气着走过来的。
他俯身端起案上尚有余温的茶杯，茶汤澄亮，他将杯沿轻递到她手边，“先喝点水。”
沈梨漾接过茶，也不管茶杯是他用过的，昂首一饮而尽。
喉间滚过茶汤的微涩。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跟陆今淮谈判得冷静，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喝完那杯茶，陆今淮伸手接过那只茶杯，弯腰放回杯托上。
“好，那你先告诉我，你来京市干嘛？”沈梨漾单刀直入，目光锁着他，不给他绕弯子的余地。
“度假。””陆今淮吐字清晰，神色坦然。
沈梨漾冷嗤一声，眉峰挑得老高，“一定要今天开始度假？”
他就不能拿完离婚证以后再度假？
“正确来说，是和你一起度假。”陆今淮目光认真地睨着她，像在陈述一项深思熟虑的计划，“我们结婚一年多了，好像还没正经度过蜜月。”
沈梨漾彻底懵了。
都要离婚了，还度什么蜜月？
分手蜜月吗？
“陈现跟你助理确认过，今天的见面会是你最后一场宣传。”陆今淮语气平稳，像交接工作，“之后半个月你没安排，趁这段时间，我们一起度个假。”
他顿了顿，补上关键一句，“这是我答应你提出的那个要求，唯一的条件。”
沈梨漾怔了怔神，一瞬间听懂了陆今淮的话。
他这意思是，只要她肯陪他度假，他就同意……让她免费睡？
还有这种好事？
沈梨漾指尖轻叩下巴，眉尖微蹙，总觉得哪里拧着劲儿，“我们不能先领了离婚证，再度假吗？”
当然不能。
陆今淮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声线低沉平直，听不出波澜，“领了离婚证，就不算蜜月了。”
沈梨漾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对“度蜜月”这么执着，他之前也不是那么爱玩的人啊。
算了，反正过了冷静期，三十天内再去领离婚证也行，今天才第一天。
她掀眸，视线像带着刻度似的，从他眉骨利落的线条滑到高挺鼻梁，再到滚动的喉结，最后停在衬衫领口若隐若现的锁骨上。
想到即便离了婚，往后还能睡到这个男人，那“今天领不领离婚证”这种小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那你是想今天开始度假？”
“对。”
陆今淮见她同意，冷峻的面容瞬间柔和下来，唇角抿紧的线条也松了松，眼底浮起一丝很浅的笑意。
上了陆今淮的车像上了贼船一样。
但她都答应了，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现在是去酒店吗？”沈梨漾问。
“先回家。”陆今淮惜字如金。
沈梨漾猛地转头，眼睛微微睁大，“你在京市还有另外一头家啊？”尾音不自觉地上扬，带着点促狭的试探。
这话确实有歧义，但她清楚陆今淮不吃“不清不楚”那套。
果然，他眉峰微蹙，目光沉了沉，“我在京市也有房产。”解释得直白，截断她多余的幻想。
沈梨漾了然地点点头，心里却忍不住感叹：她和陆今淮的关系，过去是真塑料。
她来了京市这么多次，一直住酒店，他明明有房，早说啊！省下的酒店钱，都够她多买两个限量版包包了。
黑色迈巴赫在深巷里停稳，像一滴墨落入宣纸，连引擎声都敛了尾调。
“到了。”
陆今淮先下车，在沈梨漾要打开车门时，他已经绕她这边为她打开车后座的门。
他朝她伸出手，腕骨线条利落，掌心朝上。
沈梨漾看着眼前骨节分明的手掌。
指节修长，覆着一层薄茧，是常年握笔的痕迹。她心头微动，视线不自觉在那双手上多停了两秒，呼吸也微不可察地一滞。
陆今淮看她不动，也不催促，目光静静地看着她，耐心至极。
终于，沈梨漾指尖轻颤着探过去，将自己的手放入他掌心，他的大掌顺势拢住，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稳得像握住了某种确定的答案。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四合院。
飞檐翘角的灰瓦在日光下泛着暖光，廊下悬着的宫灯随风轻晃，假山旁的池子里，几尾锦鲤甩尾游过，搅碎一池碧影。
沈梨漾有那么一瞬间恍惚，仿佛自己踩碎的不是青石板，而是千年时光，跌进了一场未醒的古梦。
“喜欢这里吗？”
陆今淮走到她身侧，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怕惊扰了满院的宁静。
沈梨漾正望着池中的锦鲤出神，闻言，抬头望向身边挺拔的男人，眼底浮起明亮的笑意，用力点了点头。
当然喜欢啊！
想当初她拍《恃宠》的时候，走了京市七十二座四合院都没有这里漂亮。
早知道陆今淮手里有这么个神仙地方，她当初踩点也不用白跑那么多冤枉路。
“这个四合院，现在是你的了。”
陆今淮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多云转晴”，却让她的笑容戛然而止。
“你、你说什么？”沈梨漾脸上的笑意凝固在唇角，像被谁突然按了暂停键。
陆今淮从身后拿出一个深棕色文件夹，是过户资料和房产证。
“本来是想直接用你的名字买下的，但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
他拉起她的手，将文件夹轻轻放进她掌心。
“这是蜜月礼物，希望你能喜欢。”陆今淮露出温柔的浅笑，眼尾弯起的弧度盛着四合院的暖阳。
沈梨漾现在的心情好复杂。
高兴与兴奋几乎要从胸口溢出来。
就像猝不及防中了头奖的彩票，数字在眼前疯狂跳动，金额大到令她指尖发麻。
她一度害怕这只是梦，可当房产证沉甸甸落在掌心，那真实的厚度与温度告诉她：不是梦。
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未来：要在这四合院拍一部电影，哪怕不成，也要拍一支短片。
飞檐、池鱼、廊灯，每一个角落都像为镜头而生。
这份礼物真的送到了她的心巴上，但是……
为什么呢？
他们都要离婚了，他为什么还要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