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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一个人生活，请你双手不要再紧握……一个人我至少干净利落，沦落就沦落，爱闯祸就闯祸……”
午夜的高速公路上，一辆白色的车疾驰而过，车内音乐伴随着若有似无的沙沙声，为这寂寥的夜晚平添几分惆怅。
然一曲未终，又换了一曲。
“a君的家底好，b君出名独到，是我没能耐高攀不起给你效劳……”
没听几句，那只浮躁的手再次伸出去，切换下一首。
“床柜布满着烟蒂……酒醉七分刺心底……怀里照片往昔已流逝……”
切！
切！切！
发泄般地不断切着歌，同时将音量调至最大，方向盘一打，干脆变换至最左边的快速车道。
“你老母冚家铲！”
余元时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透过车窗朝着前方漆黑一片的夜空怒吼了一句。
他知道人有三衰六旺，也知道一辈子不可能顺风顺水半点波折涟漪都没有。
道理他都懂。
生意失败欠债累累，ok，有赌未为输嘛，他才28岁，还算年轻，完全可以重头再来。
老爸老妈在国外旅游失踪了，ok，起码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不能轻易绝望。
再说大哥余唐时二哥余宋时已经第一时间赶了过去，他得留在国内照顾好他们唯一的妹妹余明时。
父母的消息暂且还瞒着明时，因为明时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能受太大的刺激。
至此，他以为他的运势已经是低迷到极限了。没想到还不止——
老天爷是铁了心想要玩死他。
就在三天前，曾表示无论他是贫穷还是富贵都将不离不弃的女友李冬冬，正式向他提出了分手。
分手原因挺韩式的，她被确诊胃癌，晚期。
不想拖累他。
余元时抹了抹脸上的泪，摇开了车窗任冷风瞬间灌满车厢，也吹干了他的泪痕。
为了帮他度过事业难关，冬冬的积蓄早就拿出来了，她还哪来的钱治病？
而今天下午，他带着好不容易借来的五万块直奔医院，却被告知李冬冬已经办理出院，连同她的父母一起不知所踪。
…
…
这他妈都什么事啊？
有困难就一起面对啊，说什么拖累？他难道就没拖累过她吗？
心浮气躁得实在无法再专心开车，余元时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在最近的服务区把车停好，下了车。
狠狠地抽了一口烟，再用力地吐出来，终于，他忍无可忍地瞪向烟雾的方向咬牙道：“我顶你个肺，你地可唔可以唔好再跟住我啊？”
空气中死一般寂静。
“仲嫌我唔够衰啊？”他又接着低吼道，却不敢太大声。
虽然现在是深夜，休息区也没什么人，但若他真控制不住自己破口大骂，引来别人注意，那估计明天就得上热搜。
失意男子疑似精神失常，深夜于高速公路服务区与空气对骂。
不，或许他已经精神失常而不自知？有几个男人能承受得起这样一连串接踵而来的打击？
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几天没洗的油腻头发，余元时沮丧地蹲在车旁，有一口没一口地继续抽着烟。
不是没想过去死的……
但那只是很快闪过的一丝念头，甚至还没来得及生根，就被他迅速拔掉。
毕竟死了也不见得就能解脱，看眼前这些好兄弟就知道了。
他看一眼蹲在自己面前的几个模糊的影子，一个心酸没忍住，眼泪默默掉了下来。
不能怪他脆弱，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这一天天的到底都什么事啊？
“你地既然卖左咸鸭蛋，甘咪去你地应该去噶地方报到啰，跟住我有咩用？帮你地报仇？算罢啦，我自己都系泥菩萨。”
他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跟这几个哥们摆事实，讲道理。
空气里静默了片刻，一男声弱弱地道：“兄弟，你能不能讲普通话？”
余元时再次深深吸一口气，“你们能不能放过我？啊？我不想多管闲事，也没有能力帮你们报仇啊。”
“报仇？唔，不想报了……”那矮个子女鬼惨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违和的温情的微笑，轻轻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元时哥哥，能留在你身边就足够了。”
余元时眼角狠狠一抽，难耐地闭了闭眼。
他是人，他是人，他是人……不要跟区区女鬼计较……
“是啊，元时哥，能遇到你真好啊……”那个看起来约莫只有十一二岁的小胖子也跟着开口道，眼里有着不太正常的对他的依恋，声音也有些含糊不清。
随着他一张一翕地说话的动作，有细碎的泥土扑簌地从他口中掉落。
余元时沉默不语。
“小伙子，再抽一根吧？”看起来有五十来岁的大叔陶醉地闻着空气中香烟的味道，双手捧着从肚子里流出来的几根大小肠。
“你们要怎样才肯放过我？”余元时说着，同时站了起来。
矮个子女鬼幽怨地改抱他的大腿。
“元时，我们就跟着你而已，又碰触不到你，这样并不影响你的生活吧？”
说话的是第四只西装男，相对来说他倒是死得体面，只是额头流了点血。
“别叫得那么亲，我跟你们不熟。还有啊，我看得到你们，听得到你们，难道这样还不算影响我的生活了？”
余元时边说着，边气笑了，“痴线。”
众人不语。
“那不如这样吧，我给你们烧些金银衣纸，你们收到后就走吧，去找你们的仇人去。”
除了那个额上流血的西装男人，其余三只的死状看来，分明是死于非命，说没有仇人他绝对不信。
“元时哥哥我不走……”矮个子女鬼急了，再次表明自己的立场：“还报什么仇呀，俗话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何况我只是被人杀了而已。”
不就一条命，这才多大点事啊。
“……”余元时深感心力交瘁，手里的烟头用力一丢，“扑街！我的头上是不是有光圈啊？”
难道这些厉鬼是被他的圣母光环吸引而来，光环照耀下，不约而同放下仇恨，用爱包容世间万物？
“没有。”
岂知几个鬼影纷纷摇头。
余元时突然想到一个可能，皱起眉来，“难道是你们，故意让我倒霉，我才会落入今天这样的境地？”
“没有！”几个白影更迫切地否认。
“元时哥哥，你没死过你不知道，我们只能被大运不好，时运也非常低迷的人看到，那些运势旺的人自有强大的气场罩着，我们是无法靠近哒。”矮个子女鬼真挚地给他科普起来。
“那我的时运怎样才能旺起来？”余元时虚心求教。
“起码今年内都没办法咯。”
几只白影一摊手，爱莫能助地看着他。
余元时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一声不吭地绕到车后厢，拿出几根柳枝。
据说柳条打鬼，越打越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