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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池将军在空中直起身子，悻悻地望着脚下。
“为什么跑呢？”女仙人从狄弗远去的方向收回目光，然后困惑地看看身旁的东因，接着再一番巡视。“你们是谁？”
赵奉瞥了眼上空的将军。她的脸庞本就教人不敢直视，此刻更能感受到她灼心而刺眼的怒火。赵奉不敢出声，他看见拘谨的东因也是如此。谁会在这种氛围中依然不识趣呢？现在不应该有人说话，女仙人将受到将军的问责。
然而好心的洛秋愿意回答女仙人的提问，“我叫洛秋。”
血池将军恰好从高空落地。她朝着洛秋咬了咬牙，“把手伸来。”
洛秋身后的赵奉急忙把头垂低，下颚紧贴前襟，东因听见他颤抖的双唇发出恐惧的抽搭声。洛秋走向将军，疑惑地将右手递了出去。血池将军用左手抓住他伸来的手腕，同时将自己右手握着的长戟扔至身后隐去，只见一把短小的尖刀被她重新握在手上，她把短刀刺入洛秋的手腕正中。洛秋的手难以自制的抖动起来，创口不断有荧光流体溢出。血池将军显的讶异地抬眼瞧着他那张五官扭曲的面孔。“别动。疼就对了，这是割魂刀。”她让刀尖沿着他的上臂径直划去，在手肘之前又往毫厘之外横向右拐，随后调转刀尖复径折回。
偷偷抬眼的赵奉看到他的前臂被揭起一层薄皮，皮下有沸腾的荧光液体在不断向外喷涌。洛秋的气息透露出惊恐。
“荧光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将军用两个指头扒住他前臂的创缘，举到嘴边一阵啜饮。期间洛秋几欲抽离，但完全动弹不得。灵体的肌肤依然有触感传来，那是冰冷又坚硬的牙齿与崎岖又粗糙的舌面。女仙人看向将军的目光充满鄙夷。低垂脑袋的赵奉呼吸愈发沉重，东因只是平静地观望。将军终于张开嘴在洛秋前臂上咬了一大口。蚀骨啖肉的苦痛钻心而至，洛秋颤抖着跪在地上，荧光液体依旧外流。他觉得周遭愈发冰冷与黯淡。痛苦让他干呕，抽搐，终于倒下。将军才嗅了嗅指尖染上的荧色，“如果有佐料也许更好。”
“令人作呕。”女仙人道。
“确实是这么回事。”将军说，“你把敌人放走的时候我差点吐你身上。”
女仙人想了想，“我与他无冤无仇。他打我那一下我已经还清了。”
赵奉看见洛秋抽搐的迹象已渐微弱，如果不立刻进行包扎的话，他知道洛秋将魂飞魄散。“敢问将军，”他的嗓音带着哭腔，“我可以帮他包扎了么？”
将军瞟了他一眼，然后盯着女仙人。“你的情理分寸显然来自学堂。那你为何表现出这幅模样，宛如喝下孟婆汤的人偶。但汤可不会让你记得怎么开口说话，怎么使用仙法。所以你是谁，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女仙人在洛秋身旁蹲下，撕去上衣一角，抬起他渐渐干枯的手臂。“你要干什么？”将军问她。她不回话，只顾抻平布条。
将军告诉她这样的做法毫无用处，“你以为你在止血么？那可不是血。不然刚才那小子也不必问我能不能替他包扎了。牢狱经历让那个开口问我的亡魂知道，皮下流体虽为死物，但惟有用鮨鱼研粉才能安抚。他在为他的同伴祈求药粉，而你在添乱。”
“那你救他。”女仙人用坚毅的目光望着她。
将军迟疑了一瞬，“好啊，”接着扔来一个忽然出现的布袋，“拿去用罢。代价是你得跟我一起去把刚才那人抓回来。”
女仙人在布条上倒出袋中粉末，熟练地将它覆盖在洛秋前臂的创口处。“我跟他无冤无仇。”她说，“你可以叫他们去。”她指的是身后的东因与站地笔直的赵奉。
将军意味深长地瞧着她，“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么？”
“我记得我这么说过。”
“那你也不知道自己在河道里了。河道里的水你知道去哪儿了么？”
“河道？我没见过什么水。”女仙人包扎完毕，洛秋的气息渐趋平稳。
“那你知道孟婆么，喝过孟婆汤吗？”
“我的记忆从我醒来开始。”女仙人站直身子。
“从某些方面而言，你就像喝了孟婆汤一样。”
“那我可能喝了罢。”
“喝了孟婆汤后你怎么可能会说话，有认知呢？”将军道，“这么说来，你是从九天中的哪个学堂出来的你自己也不知道了？”
“我的记忆自我醒来开始。”
“这话我听过一遍了。”将军不耐烦地说，“即便是仙人喝下孟婆汤也会忘却一切。把你的仙牍——你也不知道什么是仙牍了？”
“我知道这两个字各自的意思，但不知道她们组合在一起具体是指什么。”
“刻着你仙名的木牍，十世树的枝干所制。我跟你说也没用，你不如自己看看乾元袋中可有仙牍。乾元袋不知道么？你默念法诀可以呼唤的储物织袋。”
女仙人显得跃跃欲试，“法决是什么？”
“因人而异。不过你既然有认知的话，不如试想一番，如果要把乾元袋唤出，你会设下什么法决？然后再试试。”
她在尝试之时，掌心流光溢彩。赵奉对于代表仙气的流体缠绕其身时表现出艳羡的目光。没一会儿，女仙人的掌心就显现出一个布袋。她惊喜地要把手伸进袋中摸索。此时将军告诉她，“你只需另一只手在眼前扇形摆动，每寸挪动都用仙力连通袋中，乾元袋里的东西自会浮现在你眼前。”
于是女仙人照做。随着她的手掌移动，空中渐有物影浮现。从左往右逐个清晰，分别是：一册书籍，一把木梳，另一个尺寸更小的布袋，还有一面铜镜，以及一面更大的圆镜，然后是一柄长剑……她忽然握拳，物影一霎消失。“我知道都有什么了，后面的东西不必展示。”悄悄抬眼的赵奉看见那册书籍的封皮写着私撰散集四个字。
“你再让我看看那面更大的镜子。”血池将军的脸色忽然变的很难看。
“这里面没有你说的仙牍。那面镜子怎么啦？”女仙人稍微抬起手肘，迟疑之后又立刻放下。“我恐怕无法精准地让那面镜子出现在你眼前。你就不必看了。”
那也许是俟已万明镜，将军嘀咕了一句，然而没人听见。女仙人坚决地不愿再次展示，于是将军闷闷不乐地踹了倒地的洛秋一脚，“站起来。你以为自己是活人么？这里是地界府，你们是绝不会感到虚弱的。”但疼痛对于灵体来说将永不消融，这话她不必说。
洛秋起身后神情呆滞，女仙人对他的怜悯聚拢眉间，被将军看得一清二楚。“随我去把那人抓回来，”将军对仙人说，“我可以让这食物分你一半，佐餐配料我刚才就想好了，撒点木古茗研磨的粉末，绝对能盖过腥臭。”
女仙人低眸思索了一阵。洛秋前臂的布条下似有活物蠕动，每动一次，他便哆嗦一阵。“你吃就是了。”仙人说，“我不感兴趣。”
“我吃了你可别后悔。”
“眼不见心不烦。我只是见不得痛苦扭曲的模样，并没有打算救谁。”
将军叹气道，“那你要如何才愿助我一臂之力。”
女仙人取出长剑，“若你能承诺事后让我想起点什么，我就愿意帮你。不然我也无事可做。”
“一言为定。”将军浮空而起。她同时告诫洛秋，“我暂且留着你，是要让你照顾好单合。事后我会给你一个轻松的解脱，这是我能给予你至高的赏赐。至于另外二人，只要协助好他就可以回到牢狱，仍能存在此间，而不必过桥。就不用担心被毁灭或者被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