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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双乔弄好了披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我们吃完了披萨，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坐在客厅里喝咖啡，看电视，看西天的火红落日。
杜双乔说：“我们得去上班了。被我哥找到这里来，你给宝贝妹妹买的别墅就要麻烦了。”
我捧着咖啡杯不放，说：“双乔，我和你去上班，那才是麻烦了。”
杜双乔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说：“钟哥，反正你今晚不来上班，我就亲自下十五楼去。出了什么事，都怨你。”
她说完，转身离去。
我看着电视，却完全不知道电视里演的是什么。
夜幕降临了。
张媚儿和同学们在别墅里开心地喝酒，跳舞。
我趁着张媚儿玩嗨了，悄悄溜出去，坐出租车来到南山四院。
负责南山四院警卫的办公室尤主任急忙地和我握手，说：“钟老弟是吧？你可来啦，杜董已经下去了，怎么说也不听。”
我走向电梯，说：“那赶紧的，快下去吧。”
在电梯下行中，我说：“来医院看病的人，好像不多啊。”
尤主任说：“这时节非不得已，谁爱往医院跑啊？有个小病小痛的，自己就买药解决了。现在你要上医院说我发烧了，那可糟了，整个医院都有可能被封了。对了，你明天来上班时一定要记得戴口罩，现在就是杜董不戴口罩来上班，门口警卫也不能放行。谁放行，谁负责。”
我们到达十五楼。
尤主任已经调集了十六楼的四名警卫下来。
他对我说：“钟主管，这两层楼一共十六名警卫，分成两班，二十四小时轮换。流动巡逻是七名警卫，每一小时一次巡逻打点。”
我说：“尤主任，你看你能不能派几个警卫去我家里？我妹妹吧和几个同学在家里聚会呢。都是一群孩子呀，我怕有什么坏人混进去。我今晚恐怕是回不去了，我这心里不踏实呀。”
尤主任说：“你放心。只要你来上任了，你家里的事，我给你安排妥妥地。”
我点点头，看见杜双乔戴着口罩，和两名女医生正在查房。
杜双乔看了我，眼睛笑得弯弯，说：“嗨，你来啦？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我说：“我来了，你就上去吧。”
杜双乔拍拍我的肩膀，说：“好的，交给你啦。你熟悉一下环境，接触一下病人，然后来我办公室汇报工作。我等你。”
我说：“杜院长，尤主任，我现在就算是正式开始工作了。我有两点要求。第一，我上班和下班的时间是不固定的。我随时来，随时走。我不领你们的工资，来这里纯属于朋友帮忙。第二，停止流动警卫到这里来巡逻。十五楼和十六楼的警卫统统调到十七楼以上，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到下面来。”
尤主任看向杜双乔。
杜双乔说：“听他的。新官上任三把火，让他烧吧。”
我看着杜双乔，尤主任和警卫们离开后，缓缓从十五楼走到十六楼，再从十六楼走回十五楼。
我推开一个病房的的门。
这间病房里有四张病床，只有一张病床上坐着一个头发稀疏的消瘦老头子。
老头子正在挂吊瓶。
他看了看吊瓶，又看了看我，说：“你来的正好，快没了。”
我坐在床边，说：“大爷，您今年多大年纪啦？”
老头子说：“九十二啦，要死啦。”
我说：“你没病啊，咋还不出院呢？”
老头子笑了，说：“我懒，不爱回家。我回家就难受，来医院里就踏实。我打长寿针啦，去年就打啦。不然哪，我去年就完啦。”
我说：“那你挺有钱哪。”
老头子说：“我没钱。我儿子有钱。再说了，我有医保，大份分的钱国家给拿，我就拿一小部分。”
我说：“可是你没病，还住院打针，多不合算哪？”
老头子说：“那怎么整？我出去能干啥？浪费资源，浪费风景，啥都跟着浪费。寿命是长了，可是我不想活了，有啥意思啊？吃也吃不动，干也干不动，爱也爱不动啦。”
我说：“以后我负责这里，你有什么事就找我，我姓钟。”
老头子说：“好，谢谢你，钟大夫。”
我嗯了一声，离开老头子的病房，走进另外一间病房里。
这间病房里是一个仰躺着的老太太。
她正斜着眼睛，颤抖着手去抓床头柜上的一瓶饮料。
我说：“大娘，你病的很重啊。这眼睛，手都不怎么好使啦？”
老太太不理会我，继续颤抖着手去抓那瓶饮料。
我把饮料递到她手里。
她紧紧握住饮料瓶子，放在身前。
我说：“你不是渴了吗？怎么不喝呀？”
老太太白的我一眼，说：“谁说我渴了？”
我奇怪地说：“你不渴？你不渴你那么用力地抓这瓶饮料干啥呀？”
我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我掏出手机看见号码是张媚儿。
我连忙接听，手机里是嘈杂的音乐声和张媚儿的大叫声：“哥！你去哪儿啦！”
我说：“我出来透透气，你在家挺好的？”
张媚儿叫：“你给我早点回来！”
她叫完就挂了手机。
我也把手机放进里怀衣兜里。
老太太微笑看着我说：“家里叫你回去啦？脾气好像不太好呀。”
我说：“大娘，我请问你呢。你不渴，抓着个饮料瓶子干啥呢？”
老太太微微闭着眼睛，说：“我啊，我想等临死的时候再喝。我要不行了，我知道。我不想临死的时候，连口水也喝不到嘴里去。”
我问：“你没有儿女吗？他们不给你打长寿针啊？”
老太太说：“我什么都有。我自己的钱也足够打长寿针的。可是……我老伴在下面，我想下去陪他。”
我说：“大娘，你得想开些，不能一条道跑到黑呀。你怎么知道他在下面呀？他也许早就投胎转世了，也许上天当神仙了，也许在地狱里找个女鬼成家了，这都是保不齐的事儿。到了新的层面，就会有更多的选择，不能死心眼儿，知道吗？”
老太太说：“他就爱我，我就爱他。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找他。”
我说：“那他走的时候，你怎么没跟他一起走呢？”
老太太说：“他让我好好活下去，照顾他的儿女呀。他说他会在下面探探路，找个好地方，盖个好房子，在那里等着我。我在人间守了四十年活寡，他在下面也是一样啊。”
我说：“哎呦，我还真是被你们感动了。但愿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