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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修砚睁开眼睛,正在去江大参加毕业典礼的路上。
齐嘉还在安慰他不用紧张,他忽的听见车载音响里传来“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紧接着,齐嘉的声音从音响里传了出来:
“萧大师紧紧捂着腹部,半跪在地上!鲜血汹涌而出,晕染在男人的衬衫上,白与红的强烈对比,鲜艳刺目!”
“萧大师的手冷的像冰,嘴唇泛白,身体上的血洞涌出无数鲜血,不断蚕食着她的生机!”
裴修砚皱眉:“齐嘉,你在播什么?”
齐嘉开着车,说:“什么?我没播啊。”
裴修砚想提醒他车载音响正在播放,可屏幕上又纹丝不动,好像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似的。
紧接着是季倾越的声音:“江祁紧紧抱住了萧大师,眼眶里蓄起热泪!”
“他说,小忧,不要离开我!我们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
“萧大师恋恋不舍的抚摸江祁的脸,安慰他,江祁,即使我的身体消亡,我的灵魂也会永远爱你!”
裴修砚不耐烦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齐嘉回头看他:“总裁,怎么了?”
裴修砚脱口问:“江祁呢?”
齐嘉机械的问:“江祁是谁?”
裴修砚怔了两秒:“你说什么?”
只见齐嘉的瞳孔忽的变大,几乎占据整个眼白,又迅速回缩。
就像是一个正在缓冲的系统。
“总裁,江祁在……国外。”
裴修砚皱了下眉,追问:“国外是哪里?”
齐嘉的瞳孔再次扩大,久久没有缩回去。
像是系统卡住了。
半晌后,齐嘉才再次开口:“江祁在国外。”
裴修砚的心脏猛地一缩。
可面对齐嘉森冷的目光,他默默将已经堵在喉咙里的疑惑咽了回去。
拿起了手边的文件。
翻开,纸张上的字很模糊。
就像是近视眼的人没戴眼镜,只觉得纸上密密麻麻一行又一行的文字,却一个都看不清楚。
他忘了曾在哪本书上看到过,梦里的人是没法阅读的。
因为在睡眠时间里,大脑里负责想象、画面和情绪的区域火力全开,能构建出无比逼真的梦境场景,但负责语言、阅读的区域则会短暂停工。
这里……是梦境吗?
音响里的声音还在哀嚎:“砚子!你真不醒啊?大师真的要死了!萧辞忧要死了!”
裴修砚想,给她紫气,她就不会死了。
于是他催促着齐嘉:“开快点!”
汽车停下后,他飞奔向草坪上的萧辞忧。
萧辞忧穿着平整的学士服朝他招手,明明就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裴修砚快步走过去,紧紧握住了萧辞忧的手。
红线没有出现。
“裴修砚,你怎么了?”
裴修砚盯着她看了几秒,说:“能再给我讲讲你从哪来吗?”
萧辞忧轻笑着说:“我从萧家来啊!”
裴修砚缓缓放开了她,后退。
萧辞忧伸手去拉他,他却躲开了。
一阵阴风毫无征兆的刮过,卷起枯枝落叶,明媚的日光被乌云遮住,周围瞬间陷入昏暗。
萧辞忧站在草坪上,森冷的盯着他:“留在这里不好吗?留下来,你就可以永远和她在一起了!
可你总是在怀疑我,总是想逃走!
你回到现实之后,很快就会眼睁睁看着她死去,就像这样——”
萧辞忧的七窍涌出鲜血,不知道哪里射来的利箭将她的胸口洞穿,她像个破布娃娃,被随意弯折、撕碎、化为飞灰。
却又在下一秒复原。
萧辞忧一步步走近,轻声诱哄:“裴修砚,留下来吧,我会永远健康、平安,和你长相厮守,白头偕老。
在这个世界,我身边没有其他人,只有你,我会坚定的爱你,就像你爱我那样……”
她轻轻的捧起他的脸,踮起脚尖吻他。
裴修砚却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萧辞忧,我真的爱上你了。”
“我知道。”
“所以,哪怕是在梦里,我都希望你心想事成,万事如愿。
可我知道,你的愿望不是我,至少现在不是我,而我还没有卑劣到要在梦中将你占为己有。”
他丢下鲜花,转身跑向汽车。
齐嘉伸手阻拦他,被他一把推开。
“让开!”
他发动汽车,踩下油门,撞向那栋看似坚不可摧的教学楼。
是梦,就总有醒来的办法。
“是假的,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发动机轰鸣,汽车像一头咆哮的钢铁怪兽冲向墙体。
意料之中的巨响和痛意都没有传来,汽车高高跃起的刹那,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巨大的屏幕,然后像被什么击碎似的,化作万千碎片。
每一个碎片里,都是萧辞忧的模样。
病房初遇的苍白脆弱。
暴揍鬼差的潇洒霸气。
品尝美食的可爱灵动。
念咒施法的自信耀眼。
是他深爱的女孩,是他黯淡无光的生命中,唯一的太阳。
眼前白光闪过,他像是溺水的人被捞上了岸,剧烈又惊恐的大口吸气。
“醒了醒了!!”
李若虚激动的手舞足蹈:“我这个唤醒符也挺管用的嘛!”
虽然他没学过,但齐嘉燃符之前拍了照,他照着画也画了个八九不离十。
季倾越凑过来,一边给裴修砚顺气,一边问:“梦里亲嘴了吗?”
裴修砚撇开他:“滚啊!”
季倾越躺在泥坑里笑的肋骨疼:“那就是亲了,砚子,你真是个禽兽!”
齐嘉第一次表示赞同:“总裁,你太禽兽了,你居然觊觎大师!”
裴修砚好不容易缓过气,没空跟这两个活宝拌嘴,问:“萧辞忧呢?”
季倾越指了指墙角:“喏,大师的执念重到离谱,能试的办法我们都试过了。
李观主都快拿符纸在她身边生火了,我估计就算再烧一筐唤醒符也没用。”
萧辞忧的身边燃着一堆黄符,有的烧成灰烬,有的烧了一半,洋洋洒洒如下雪似的。
齐嘉叹了口气:“总裁,大师要是醒不来,我们就都出不去。
我感觉这村子快要被雨淹了,我们这次不会真要死在这里吧?”
李若虚看向裴修砚:“上次在工地,萧大师的执念能冲破春莺编织的幻境,照理说,这次我们要是能引得萧大师释放执念,说不定能再冲破一次。
可是我们对萧大师的执念一无所知,裴总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吗?”
裴修砚沉默几秒,说:“我觉得,这次困住她的幻境,只怕是她朝思暮想的美梦。
别说是让她认清现实了,恐怕只要她不想面对,不想醒来,我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叫醒她。”
季倾越在泥坑里翻了个身:“砚子,你能不能直说?
你这么淡定,肯定不是因为等死才淡定吧?你是不是有主意了?”
裴修砚扯了扯唇:“有个馊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