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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辞忧!”
裴修砚立刻就要下井,被季倾越一把拽住。
“砚子!冷静!你下去有什么用啊?大师都搞不定,你下去不是送人头吗?”
裴修砚扯开季倾越的手,厉声道:“我没下去,怎么知道没有用?”
季倾越被他眼底的惊慌失措震住。
原本劝说的话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阿砚,万一你回不来怎么办?”
裴修砚沉声说:“你们带着尸骨去祠堂,那里是阵眼,说不定会有其他发现。”
“我是说你!你怎么办?!”
季倾越也鲜少发怒,此刻仍不免质问。
两人对视一眼,从小相识的情谊让他们轻而易举就读懂彼此的眼神。
裴修砚轻声说:“倾越,我一定得去,我不能还没找她就跑了。”
季倾越攥了攥拳,抓起绳子,给裴修砚绕在了腰间。
“李观主!会不会画闭气符啊?”
“会!画好了画好了!”
季倾越把符纸贴在裴修砚胸口,叮嘱道:“坚持不住一定要拉绳子,我们先把你拉上来。
咱们经历这么多事了,大师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你别自己犯傻,回头大师回来了,你又不见了,小心她揍你。”
裴修砚笑了笑:“好。”
他扎进井水中,朝漆黑的井底游去。
狭小的井内空间对他来说就像一件不合身的衣服,他的臂展比井内的直径还要长,游动时根本施展不开手脚。
因此,与其说是游动,不如说是他在扒着井壁往下爬。
速度很慢,心却更急。
他的手终于触到井底的淤泥,便开始细致的摸索。
可井底就这么大,任凭他来来回回摸了四五遍,也没有萧辞忧的身影。
闭气符在他胸口缓缓燃烧,脱落,他不得不上浮。
浮到一半时,憋气已经到了极限,一口水灌进鼻子里,呛的他眼眶都在剧痛。
季倾越等人将他拽出来,他吐出一大口水,惊天动地的咳嗽着。
季倾越叹了口气,说:“阿砚,你别担心,咱们现在是在幻境里,现实当中都在村口睡大觉呢,只要咱们突破幻境离开不就行了?”
裴修砚缓了一口气,说:“既然是幻境,那她就可以带萧辞忧去任何地方,对吧?”
“……对、应该对吧?”
裴修砚沉声道:“一个被烧死又分尸的女人,会带萧辞忧去哪里呢?
不,这么多人,这么多次机会,她独独在井里带走了萧辞忧,为什么?”
季倾越一脸茫然:“因为……因为什么?”
裴修砚自顾自的分析:“因为她们都是女人?还是因为萧辞忧打破了阵法?
又或者是因为她有什么话是要单独说给萧辞忧听的?有某些事是只能让萧辞忧做的?
如果是在游戏规则里,一个队友在中途被抓去做支线任务,其他人……”
季倾越立刻道:“其他人得继续去下一关,只有通关,才能和队友汇合!”
裴修砚直接抱起衬衫包裹着的尸骨:“我们去祠堂。”
……
萧辞忧睁开眼睛,面前是空旷的打谷场。
不远处架起火堆,容貌清丽的女人被绑在木桩上,周围围着上百个村民。
人人都握紧了拳头,高喊着:“烧死她!烧死她!烧死她!”
女人哀婉的望着祠堂的方向,好像期待着有人能从祠堂赶来救她。
萧辞忧的手突然被拽了一下。
她回头,看到了那个头发卷曲、面容尽毁的厉鬼。
她拖着残破的身躯,期待的望着萧辞忧:“说话啊!”
萧辞忧一脸茫然:“说什么?”
女人指着那群呐喊的村民:“告诉他们,我是清白的,我是清白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跪在萧辞忧的面前。
被大火灼烧的皮肉溃烂的手拉起萧辞忧的手,用手背抵在自己的额头前,虔诚祈祷:
“神女,告诉他们我是清白的,求求你了,你帮我说句话……”
萧辞忧满腔疑惑,根本不明白眼前的状况。
而女人苦求不得,猛一抬头,漆黑的瞳孔里满是疯狂和怨恨。
“为什么不说话?你明明是信我的!为什么不显灵?你救救我啊!”
萧辞忧指了指自己:“我……是神女?”
女人又恢复了那副可怜的模样:“神女,救救我,帮我说句话吧,求求你了……”
她的记忆遥远又混乱,就连外溢的记忆碎片都像老旧的录像带似的卡顿。
时而哀求,时而咒骂。
时而可怜,时而凶狠。
萧辞忧挤进人群,看到地上摆着一摊烧红的炭火,还有一个满头是血不知生死的男人。
村民中为首的一个男人,估摸着应该是村长,扬声道:
“此妇人罪大恶极,唯有火刑能告慰九山村的亡魂!时辰到!行刑!”
他一声令下,旁边的人将松油浇上木柴,另一个人将火把扔进柴堆。
火焰冲天而起。
人群后传来女人凄厉的嘶吼:“我是清白的!我是清白的!神女相信我的清白!”
女人又扑了过来,死死抓住了萧辞忧的手臂,锋利的指甲仿佛烧红的烙铁,几乎要洞穿她的皮肉。
“为什么不帮我?你显灵啊!帮帮我啊!”
她猛地推了萧辞忧一下,萧辞忧摔倒在地,再睁开眼,已在祠堂。
屋顶还没被怨气撞开,祠堂像是刚修缮不久的样子,墙面白净,柱子上的红漆还在反光。
旁边传来呢喃声:“求神女保佑,让我今天能采到草药,救救张家嫂子……”
萧辞忧从地上爬起来,看到那面容清丽婉约的女人跪在蒲团上,双眸紧闭。
女人说完心愿,身子弯下去,额头抵在蒲团上,双手掌心向上平放。
重复三次后,她站起身,点了三支香插上,又从竹筐里拿出两块糕饼,用红布裹着放在石台前当做贡品,才转身离开。
萧辞忧的耳畔传来女人幽冷的声音:“我每月初一十五都来拜你,每月自愿为你擦拭神像,舍不得吃的糕饼也都进贡给你……
你明明看在眼里,为什么不帮我?为什么不显灵?”
萧辞忧在女人一声声控诉中抬眼,终于看清了石台上的神像。
并非她打破阵眼时那个毫无灵气的山神像。
这是个神女像。
精雕细琢的石像上,神女容貌倾城,眼神悲悯,俯视众生,似乎随时会显出真身。
萧辞忧一步步走到神像面前,抬手,轻轻抚过:
“师傅……”
这经历了火烧分尸后、记忆混乱的厉鬼早已辨不清容貌,只凭借本能寻找着熟悉的气息。
而萧辞忧一身本领全是师傅传授,术法灵力与师傅乃是同根同源。
女人抓着萧辞忧的手,苦苦哀求:“神女显灵,救救我吧……”
下一秒,祠堂地动山摇,尘土飞扬,沉重的石像迎面砸下来。
萧辞忧陷入黑暗。
再睁开眼时,她听见嘈杂的人声在四周环绕,有人高声道:
“如今世道混乱,外面战火连天,匪乱四起,此妇人逃难至此,哀求我们收留,求问神女心意!”
萧辞忧垂眸看去,惊觉自己竟在石台之上。
准确的说,她在神像之内。
那厉鬼将她塞进了石像,扮做神女了?!
男人高高举起“木珓”,掷在地上。
“是‘圣珓’!神女同意了!”
衣衫破旧的女人跪在地上,感激涕零的磕头。
“多谢神女!多谢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