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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阳光明媚。
她挽了头发,戴上了那支兰花银簪,和村里的人去了祠堂。
常文耀一大早就让人挨家挨户通知,常少尉有大事要宣布,全村人都要到场。
她站在人群最末尾,踮起脚尖看了一眼祠堂前威风凛凛的少年,又窃喜着转开眼神。
常源泽朗声道:“近日盗匪猖獗,我奉命在九山村一带剿匪,已清剿几处匪窝,得到确切消息,村里藏着内奸!”
他拿出半张揉皱的纸,说:“有人会在村中车队出发前给土匪传递消息,写明人数,货物,银钱等等,所以土匪才能一击即中!事后便可分赃!”
此话一出,群情激奋。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竟有人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眼睁睁的看着同村的人家破人亡!
常源泽沉着脸,扫视众人:
“车队后日就要再次出发,我有理由相信,这个内奸已经准备再次传信。
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时,我的人已经在挨家挨户搜查了。
一旦查出内奸,我绝不姑息!
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众人自然没有怨言。
盗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们一整个冬天都没出山,家里的米缸都要见底了。
要是能查出奸细,解决了这些祸害,家家户户都有好日子过。
众人三五个聚在一堆闲聊,只有汪芷兰坐在角落。
李婶又想来找她的茬,却被旁边的人拽住:
“消停点吧,没听说昨天庆功会上有人说她闲话,惹常少尉不高兴了吗?
常少尉年轻,眼里不揉沙子,不爱听闲言碎语,昨晚把桌子都掀了,差点打了人,你可别在这剿匪的节骨眼上惹事了。”
李婶还是啐了一口:“我们村的大会,她也配来听吗?”
日头渐渐攀上树枝,众人热的直扇扇子,不多时,一队人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
“找到了!少尉,我们搜到书信了!”
常源泽厉声问:“在哪家搜出来的?”
众人伸长脖子去看,只听那人回道:“就是村尾那间土屋的墙根底下,用石头压在陶罐里面的!”
一道道锋利的眼神射过来,汪芷兰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张了张嘴,还没辩解,就被人狠狠扇了一个耳光。
“贱人!你给我男人偿命!”
“我早知道她是个祸害,说不准土匪是她的姘头呢!”
“打死她!打死她!”
震耳欲聋的枪声过后,常源泽的下属将她拉了起来。
隔着愤怒的人群,常源泽沉沉的望着她,说:“先关起来。”
她被锁进了祠堂边的柴房,村长派人日夜看守。
她以为不管是安慰还是审问,至少常源泽会来见她。
可是没有。
她等来了常文耀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我早说让你伺候我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汪芷兰渐渐回过神来:“你是内奸?你儿子在外面出生入死,你在村里干吃里扒外的勾当?!”
常文耀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吗?
我告诉你,内奸就是你!全村都希望是你!只能是你!”
常文耀掐着她的脖子,眼中闪烁着报复的阴狠:
“当初跟我装贞洁烈女,现在你是内奸了,别说是贞洁了,这村里的人都恨不得扒了你的皮呢!”
第一个来的人是常茂。
他说她漂亮,有味道,可惜得罪了人,说她临死前能伺候他一次,已经是福气了。
她的挣扎毫无意义,只在常茂提起裤子离开时,不甘的抓住了对方的裤脚。
“常少尉呢?”
“小源啊?小源查抄出书信之后,天不亮就走了。”
“走了?”
“是啊,他得剿匪啊,听说立了功就能升中尉了,啧啧,说起来你也算帮他立功了!”
小源,小源,他们都欺负我,你怎么不管我了?
是因为你长大了,说过的话就被风吹散了吗?
还是去城里帮我挑选漂亮的小院和金子打造的兰花簪子了呢?
常茂走后没多久,看守她的两个村民走进了柴房。
一个家里有老婆,一个还有女儿,可轮番捂住她叫喊的嘴时,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宣泄。
随后是村里的光棍、死了老婆的鳏夫、被土匪害死了兄弟的大哥……
汪芷兰的衣服破烂到无法蔽体,她蜷缩在粗糙的柴堆中,攥着那支冰凉的素银簪子,看着小窗户外的太阳东升西落,却不见那英姿勃发的少年郎。
那天日光明媚,她的脖子被人栓上铁链,衣不蔽体的走出柴房。
杂草、碎石、粪水肆无忌惮的砸向她残破的身躯,她回头看着祠堂里慈眉善目的神女,嘴唇微动:
“神女,我是清白的……救救我吧……”
她已走投无路,爱人也弃她而去。
虔诚叩拜过的神灵是她唯一的救赎。
可神女端坐高台,不悲不喜,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拉扯着走向了打谷场。
常文耀拿出一封手书,高声道:“各位父老乡亲,这是我儿子刚刚派人送回来的书信,我念给大家听!
父亲大人,儿幸不辱命,擒获匪徒数人,严讯之下,皆供出本村汪芷兰!
现证据确凿,军法如山,儿恳请父亲速速公示全村——
汪芷兰,原籍金昌镇,来村数年,暗通盗匪,祸害地方,着九山村将其就地正法,以儆效尤,告慰将士村民等在天之灵!”
汪芷兰挣扎着,尖叫着:“不是我!我是清白的!神女相信我是清白的!”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硬生生撞开人墙,浑浑噩噩往祠堂方向跑。
拦路的男人被她当头撞了一下,她抱着对方一顿撕咬,形同厉鬼。
“她疯了,这女人疯了!”
有人拽住了铁链,她的脖子被勒住,狠狠摔在地上。
她的口鼻里都是血,绝望的仰视着高高在上的村民:
“我是清白的!我从来没有做过坏事!我救过你们那么多次!
嫂子,我帮你接生过啊!
妹子,我教你写过字的。
大哥,我给你治过头风,帮你补过袄子……
我是清白的,为什么没有人相信我?该死的人是……”
“好了!”
常文耀呵斥道:“虽说是常少尉亲笔书信,但既然是咱们村处置你,就按村里规矩来——上炭火!
汪芷兰,若是你‘过火’后毫发无伤,便是神女认你的清白,只将你逐出本村!”
烧红的木炭铺成一条小路,她赤着脚被拽上了炭火。
木柴烧的劈啪作响,却没有灼烧的痛意。
她走过炭火,震惊的看着只沾了炭灰的脚底,眼神欣喜:“我是清白的,神女相信我是清白的……”
常文耀瞪大眼睛,高喊:“妖女!她是妖女啊!”
震惊的村民回过神,立刻跟着叫喊起来:“妖女!这是妖术!烧死她!烧死她!”
李婶大喊道:“除非火烧不起来,否则她就是在用妖术玷污神女!”
木柴高高堆起,她被绑上木桩,远远的望着祠堂的屋顶。
“神女,救救我吧……下雨吧……下雨吧……”
人群后的季倾越焦急道:“咱们就这么看着?想想办法啊!这群畜生怎么不去死啊!”
齐嘉叹了口气,说:“季少,大师说了,幻境就是记忆,就是发生过的事,我们是没办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的。”
李若虚已经不忍直视:“什么规矩、什么神灵、什么清白……都抵不过非要置人于死地的险恶人心。”
裴修砚却顺着汪芷兰的目光看向祠堂的方向,幽幽道:“至少现在我们知道萧辞忧被带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