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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古殿。
气氛从未如此压抑。
那道由妖族天庭颁布，传遍洪荒三界六合的「荡魔联盟」法旨，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重重压在每一位祖巫的心头。
十二尊顶天立地的魔神身影，此刻都沉默着，殿内只有那颗亿万丈的盘古之心，在发出沉闷而有力的跳动声。
「欺人太甚！」
祝融终究是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周身狂暴的南明离火熊熊燃烧，将周遭的空间都烧得扭曲变形。
「帝俊那只扁毛畜生！他这是什么意思？！」
祝融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殿外的方向，声音如同雷霆般炸响：
「他杀了我们上万的族人，现在反倒装起好人来了？还立什么『荡魔联盟』？他这是要我们巫族，去给他当狗吗？！」
「没错！」共工在一旁咬牙切齿地附和，「让我们去打冥河？去杀我们亲手造就的阿修罗？这简直是把我们巫族的脸，按在地上踩！」
「大哥！不能答应！这要是答应了，我们巫族以后还怎么在洪荒立足？！」
「大不了就跟他们打！我祝融第一个冲上那三十三重天，把他那破凌霄宝殿给烧成灰！」
「我看乾脆就去血海，让冥河多派点儿郎，把那些所谓的人族部落，再给老子屠个百八十个！我看他帝俊拿什么荡！」
一时间，殿内群情激奋。
强良丶奢比尸等一众好战的祖巫，无不怒吼着要与妖族决一死战。
在他们看来，妖族的这道法旨，是羞辱，是赤裸裸的阳谋，更是对巫族尊严的践踏。
然而，首座之上，帝江始终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那张总是从容不迫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脸庞，此刻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下方那些因愤怒而煞气冲天的兄弟们，心中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与无力。
打？
拿什么打？
帝江的脑海中，飞速地盘算着。
拒绝。
若是巫族拒绝加入这个所谓的「荡魔联盟」，那便等于向整个洪荒宣告，他们巫族与那屠戮生灵的血海邪魔，是蛇鼠一窝。
之前屠戮人族的血债，将彻底坐实，因果瞬间就会清算！
他们费尽心机想要维持的「盘古正宗」的脸面，将荡然无存。
到时候，巫族便是站在了所有心向正道的生灵的对立面。
这比输掉一场战争，还要可怕。
可若是答应……
帝江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收紧。
这无异于自断臂膀！
更意味着，他们巫族，要向妖族天庭，低下那颗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就从未低下过的高傲的头颅。
承认他帝俊，才是这天地间秩序的执掌者。
他们巫族，将彻底沦为洪荒万族的笑柄。
无论是答应，还是拒绝，都很难做出抉择。
「大哥，你怎么不说话？」
祝融的咆哮，将帝江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帝江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自己的兄弟姐妹们，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你们告诉我，女娲为何能成圣？」帝江的声音很轻。
「造人呗，天道功德。」祝融不假思索地答道。
「那为何天道会因造人而降下无量功德？」帝江追问。
「这……」祝融被问住了，其他几位好战的祖巫也是一脸茫然。
「因为人族，是天道选定的，未来的天地主角！」
「从一开始，我们就落入了圈套。」
「妖族避战，我们以为是他们怕了。于是我们放出阿修罗，屠戮人族，想藉此羞辱天庭，动摇其根基。」
「可结果呢？人族造字，天降功德，妖族分走两成，气运不降反升。而我们，却背上了屠戮天地主角的滔天因果。」
「现在，他又立下这个『荡魔联盟』，将我们逼到墙角。」
「他根本不在乎那些人族的死活，也不在乎什么荡魔。他在乎的，只是藉此机会，将我巫族，彻底钉在天道的对立面。让我们永世不得翻身。」
帝江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众祖巫的心上。
祝融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愕，是难以置信。
共工周身翻滚的黑水，也平息了下来，眼中满是茫然。
他们虽然冲动，但不是傻子。
经帝江这么一分析，他们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恐怖。
「我们一直以为，巫妖之争，是天与地的争夺，是我们与那群扁毛畜生的宿命之战。可我们都错了……」
后土的声音微微发颤，「真正的棋盘，在这里。」
她的手指，指向了地图上的人族。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盘古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良久。
「小妹。」帝江的目光，落在了后土的身上。
后土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大哥已经做出了选择。
「大哥，你说。」
「拟一道法旨。」帝江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以我盘古殿之名，昭告洪荒。」
「巫族，乃盘古正宗，以守护大地为己任。血海邪魔，屠戮生灵，倒行逆施，实乃天地毒瘤。我巫族……愿响应天帝号召，加入荡魔联盟，为洪荒……除此大害！」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
「噗！」
祝融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不是受伤，是气的。
他高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指着帝江，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共工丶强良等一众祖巫，也是齐齐变色，眼中满是屈辱与不甘。
向妖族低头。
这四个字，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这是……唯一的路。」帝江睁开眼，眼神平静得可怕，「我们，必须亲手，斩断与冥河的因果。用他的血，来洗刷我们身上的污名。」
说罢，他不再看众人的反应，转身，一步踏出，身形便已消失在盘古殿内。
他要亲自，去一趟血海。
有些事，必须当面说清楚。
有些帐，也必须当面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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