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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禧在画架前坐了一夜。
画中海面上那层将散未散的霞光,她在暗部与亮部区域反复调整好几遍,直到天光穿透黑夜漫进画室,才找到恰到好处的色彩。
她放下画笔,退后两步,歪头看了很久,心满意足地松了口气。
再短信通知余绮画已完成。
庄周画廊的参展画作,向来由画廊统一装裱。
余绮直接回了电话。
“少熬夜创作,小心掉头发。”余绮调侃,嗓音带着晨起的慵懒,“我安排人两周后来取,先装外框。”
姜禧:“辛苦你。”
余绮表示:“辛苦什么,你按时交稿就是对我最大的恩赐。”
挂了电话,姜禧趿鞋走进厨房,煮了两颗鸡蛋,热了杯牛奶。
一夜未眠,身体又沉又软,脚步不免有些虚浮,全靠精神上的餍足撑着。
吃饱喝足,她才慢慢收拾画具,将画室归位。
随后简单冲了个澡,一头栽进被子里。
再醒来,已是傍晚。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混沌的脑子渐渐清醒,想起今晚约了苏遇吃饭。
苏遇的消息是上周发来的,她的新电影在南城取景。姜禧当时在纽约陪席念,两人约好回南城再聚。
上次聚会,还是苏遇凭借电影《长生者》拿到最佳编剧奖,当时颁奖晚会也在南城。
刚下出租车,一道熟悉身影迎面扑来,姜禧忙站稳,张开双臂接住飞扑过来的苏遇。
苏遇习惯性蹭了蹭她脖颈,声音闷在她肩窝,“好香,不对,好想你啊我的宝。”
“我也想你。”姜禧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求饶,“先放开,要被你勒死了。”
苏遇反而收紧手臂,耍赖道:“不放,放开你就跑了。”
“我人都在你面前了,跑哪儿去?”
“谁知道呢。”苏遇嘟囔,“你这个人,一撒手就没影。”
姜禧笑着拍她后背,“好啦,我保证今晚不跑。”
苏遇这才松手,亲昵地挽住她胳膊往里走,“你个没良心的,我不来南城,你也不回江州看我。”
“我的错。”姜禧老实认罪,“今晚自罚三杯,给你赔罪。”
“这还差不多。”
苏遇订的是复古西餐厅,灯光昏黄,氛围感十足。两人位置在靠窗的卡座,苏遇率先点了瓶红酒。
酒送上来,苏遇举杯:“庆祝你顺利毕业,干杯。”
姜禧举杯轻碰她的杯沿,抿了口红酒,入口微涩。
一杯接一杯,一瓶红酒很快下去大半,苏遇的话匣子被酒意撬开,开始从剧组八卦聊到恋爱日常,再到人生规划……
“我年底要结婚了。”苏遇忽然说。
姜禧还没从她的八卦里回过神,“这么快?”
“都谈两年多了。”苏遇双手托腮,眉眼弯起甜蜜的笑,“他总说我玩弄他感情,只想恋爱不想结婚。我说没有,他就说求婚试试,我说试试就试试。结果他当场从口袋掏出婚戒,单膝跪地跟我求婚了。”
姜禧想象着那个画面,眼神温软,“你们俩真是一对活宝。”
“我想的是,不合适再离嘛。”苏遇再次端起酒杯,碰了碰姜禧的杯子,“婚礼定在12月底,在江州办,你来当我伴娘。”
“伴娘要找未婚的女生。”姜禧提醒她,“你忘啦?”
“我和他都不在意这些。”
苏遇摆摆手,没提姜禧过往的糟心事,只拉过她的手撒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人生最重要的时刻,你必须在场。”
她们认识多年,苏遇见过她最狼狈潦倒的模样,她也陪苏遇熬过追梦的艰难时刻,如今各自奔波在人生轨道上。虽然相聚渐少,但经岁月沉淀后的友谊,并不在意世俗的偏见。
也正因如此,姜禧才不想让苏遇的重要时刻,因为自己引来闲言碎语。
她说:“我以你娘家人的身份出席,也是一样的。”
苏遇努了努嘴,转念觉得娘家人确实比伴娘更亲近,神色放松下来,又迟疑地看向她,“不过,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周砚可能也会去。”
姜禧呼吸微凝,握酒杯的手不自觉收紧。
苏遇解释:“我妈现在是东旭的总经理,我未婚夫家的生意近两年跟周氏也绑得很深,婚礼肯定要请他参加。”
她观察姜禧的神色,“你要是为难,我……”
“不为难……”
姜禧静默一瞬,将涌至喉间的涩意连同杯中剩余的红酒一起咽下,语气尽量坦然,“都过去两年多了。”
说不定周砚早把她忘了。
她总不能一辈子不回江州。
距苏遇结婚还有3个多月,足够她做好准备,以最平和的姿态,去面对这个:
前夫?
前合作伙伴?
好像都不贴切。
画展前一周,庄蕙打来电话,让她回画廊一趟,说有事商量。
姜禧到的时候,办公室门敞着,庄蕙和谢知行坐在茶几旁讨论群展事宜。她本想回避,庄蕙却抬头朝她招了招手。
姜禧在庄蕙对面坐下,朝对面的谢知行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谢知行手机震动,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起身向两人略一点头,“抱歉,接个电话。”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
庄蕙放下茶杯,和颜悦色,“这次群展,画廊投入很大,既是二十周年庆,也想借这个机会,把庄周推上更大的舞台。到场的不仅有艺术圈的前辈,资深藏家,策展人,艺术报记者,还有几家国外艺术机构的代表,对你来说,是很难得的机会。”
她说着,从茶几抽屉取出一张深咖色邀请函,递到姜禧面前,“这几天在家好好准备。”
姜禧双手接过,垂眸看了眼,邀请函封面上压着庄周画廊专属的火漆徽章。
她微微俯身道谢,庄蕙又与她聊了些创作心得,便放她离开了。
姜禧前脚离开,接完电话的谢知行返回办公室,他在姜禧刚才的位置落座。鼻间嗅到一抹浅淡香气,眼睑微动,喉结下意识滚落。
他顿了顿,思绪回笼,背脊靠进沙发,“刚接到消息,见山资本的人也会出席开幕式。”
庄蕙意外,“见山?谁来?”
“周砚。”
庄蕙:“之前几次联展,请了他两回都没请动,这次倒主动来了。”
谢知行语气不咸不淡,“周砚这个人,在投资圈眼光一向毒,几年前我哥看中的医学项目被他截胡,到现在都没缓过劲来。他这次肯出席,说明我们的方向踩对了点。”
庄蕙深以为然。
谢知行似想起什么:“老师,您还记得六年前,江州那场艺术拍卖会吗?当时我们与周砚竞拍一幅匿名画家的《悬崖》,周砚最终以200万天价,赢下那件拍品。”
“当然有印象。”庄蕙补了句,“很深刻。”
谢知行思忖须臾,“我觉得,晓熹的风格,会符合他审美。”
庄蕙放下茶杯,“一切等他来了再说,按正常贵宾接待就行。越是上赶着,越容易被拿捏。”
谢知行点点头。
庄蕙又道:“晓熹的画,我定在一层独立展墙。”
“我也有这个打算。”谢知行眉眼绽笑,“我很看好她这次送展的三幅新作。”
…
9月20日,庄周画廊群展正式开幕。
三层楼的展厅,每层都挂满参展画家的作品。灯光从不同角度打在画布上,将色彩衬得恰到好处。来宾们端着酒杯穿梭在展厅之间,三两相伴,低声交谈。
姜禧站在一层东侧独立展墙前,她的三幅画就并排挂在这里。
这是她第一次在如此重要的群展中拥有独立展墙。余绮提前告诉过她,这个位置是庄蕙亲自定的,谢知行也点了头。
她没有推辞,两年多的历练告诉她。机会来了,接住就行。
至于接住之后能不能站稳,由作品决定。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这是上次去纽约时画的?”谢知行在她身侧站定。
姜禧嗯了声。
那日天还未亮,她推着轮椅走在海边木栈道上,席念裹着毯子,安静靠在轮椅里,偶尔侧头看她,轻声唤她晓熹。
天光就在此刻划开黑夜。
黎明破晓,晨光熹微。
谢知行静静看她片刻,视线才落回画作上。海天交界处霞光铺展,橘粉晕染着明暗交界处,黑夜与黎明自然融合,笔触温柔又舒展。
“每次看你的画,都觉得你特别擅长处理过渡。”谢知行斟酌措辞,“黑夜到白天,暗到亮,冷冽到柔和,中间那片最不好画的部分,你总是最有耐心。”
姜禧侧头看他一眼,短暂视线接触后,平静落回画上,“过渡段确实很花时间。”
长廊拐角处,余绮端着一小碟甜品,肩膀挨着同事,两颗脑袋凑在一起,眼珠子齐刷刷盯着姜禧和谢知行背影。
“你看看你看看。”余绮用叉子点向空气,“那个距离,那个氛围,简直绝配好吧!”
同事无情戳穿,“你这纯粹是脑补。”
“艺术工作者,想象力就是生产力。”余绮咬了口小蛋糕,“郎才女貌,事业上还能互相扶持,这就叫天作之合……”
余绮正说到兴头上,忽觉身后漫来一阵凉意,像有人在冷气出风口贴了冰条。
冷嗖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