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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难缠”的尉缭(第1/2页)
周文清丝毫不知,远在咸阳的李斯为他的“游说大业”提前挖了这么多的坑,还在心里暗暗赞了自己一声机智。
他可一句谎话都没说啊!
当真是翻来覆去的“深思熟虑”了整整一宿,天亮才迷迷糊糊闭眼,也因此迟至日中方起,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带着李一登门,“专程”商议这桩关乎韩非性命的大事。
至于为了办成其他“捎带手的小事”,会不会撒一点善意的小谎言……
咳咳!现在不是还没说吗?等说了再算。
在尉缭沉沉审视、分毫未松的目光锁定下,周文清敛去心底细碎的狡黠念头,神色端正诚恳,缓缓将韩国残存的局势隐患、韩非身处的两难困境,以及自己心底所有的顾虑与担忧,一五一十、条理清晰地尽数道来。
他将利弊铺展透彻,着重把风险点明到位,才请求道:
“所以我今日专程求助兄长,便是为此事。”
“还请兄长多加留心韩子,倘若消息传来,他动身奔赴韩国,请兄长务必紧随其后,护他周全,万万不能让他孤身涉险,再出了什么意外。”
话音落下,他抬眸望向尉缭,眼神坦荡真诚,带着恳切的期许,静静等候答复,心里已默默准备好几套后续说辞。
可周文清全然不知,此刻尉缭的心神,大半并不在分析韩非危局的真假上。
他直视着周文清的眼睛,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两下,沉吟不语。
不得不说,这番话句句在理,清晰明确,韩子的危局就摆在这里,无可辩驳,仿佛他亲往护送,就是唯一、也是最佳的解法。
巧了,跟临行前固安说的一模一样——
“子澄此人,最擅以情动之、以理服人,当初他离开咸阳,便是靠着那张利嘴,分析利弊,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硬生生把我和大王都说动了,此番你若带他回来,又听见什么长篇大论,切记切记——绝不可被忽悠了去。”
眼前一幕,与李斯的预判完全吻合。
所以周文清越是情真意切、无可挑剔,尉缭心底的戒备,便越是深重。
“子澄……说的有理。”他缓缓开口。
周文清眼睛一亮。
“所以缭决定,我们立刻启程,带韩子折返咸阳,岂不更方便?”
周文清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好!
尉缭竟没被他一番言辞诓住,反倒来了一招釜底抽薪,另辟蹊径了!
该说不愧是尉缭先生吗?
这怎么能行。
还好,周文清猜到事情不会这么轻易顺遂,压下心底的错愕,身体微微前倾,假作一副为难的模样:
“兄长如此安排,文清不是没有考虑过。”
“只是如今陈郡初定,残局未稳、余弊未清,诸多后事尚未妥善处置,一日未能亲眼得见此地稳固,我便一日心中惴惴,寝食难安,实在无法放心离去啊。”
他顿了顿,生怕尉缭注意不到,刻意将“心中惴惴、寝食难安”八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周文清还伸手在胸口上按了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尉缭的脸色,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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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随行使团一众将士,连日奔波厮杀、维稳平乱,早已身心疲敝,伤痕累累,若是不顾众人疲乏,仓促再度长途跋涉、折返咸阳,众人实在难以支撑。”
他眉眼微蹙,语气真挚,满是恻然:
“这些将士随我出生入死、劳苦奔波,我实在不忍再见他们辗转折腾、受这份搓磨了,还望兄长体谅。”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句句属实,也的确是周文清斟酌再三,不想即刻带着韩非动身启程的原因之一。
当然,他指的启程,指的是前往齐国。
周文清说完,缓缓抬起手搭在了膝盖上,指腹在膝头轻轻揉了两下,幅度恰到好处,看着尉缭的视线又一次被自己的动作吸引过来,轻轻垂下眼眸。
——兄长,你就算不考虑其他,也该多少顾虑一下我的心疾,和这未愈的伤势吧?
尉缭何等通透,加之早被李斯提前打了预防针,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可偏偏他说的这些、暗示的所有,尉缭还真没办法不顾虑,甚至连点破苛责的心思都不忍。
他算是明白,为何李廷尉对周文清的种种小动作这么清楚,了然于胸,却还屡屡退让妥协了。
“示弱凌强”——子澄这也是没谁了。
尉缭眉心紧锁指尖落在案上,一下、一下缓缓轻点着,节奏沉缓,透露着心中的思量与权衡。
周文清垂着眼,姿态放得极低,虚弱隐忍的架势捏得恰到好处,心里却已经悄悄燃起了一簇希冀的小火苗。
尉缭先生没直接拒绝,那就是有戏!
他强压着嘴角的弧度,默数着自己的心跳,等着兄长那头“松口”的声音。
屋内安静了片刻。
尉缭终于缓缓开口,不疾不徐,字字沉稳:
“也罢,既然你身子未愈,不宜即刻赶路,那便稍作休整,静待韩国异动、韩子动身的消息。”
周文清心里猛地一喜,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勾了勾——成了!
“一旦他决意归韩——”尉缭话锋一转,目光凌厉:“我便领队同行,带你与韩子一同奔赴韩国。”
什……什么?
周文清的嘴角僵在了半空。
尉缭靠回椅背上,面色从容,透着十足的自信,丝毫不觉为难地一挥手,从容淡定道:
“子澄放心,且不说你此刻正隐姓埋名,无人知晓,就算在韩国意外被人认出来了,有缭在此,也能护你周全。”
不是,还能这样吗?
周文清彻底懵了。
怎么感觉尉缭先生要比固安兄难应付的多?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尉缭,已经吸取了李斯的全部“血泪经验”,可谓是痛定思痛,有备而来。
更何况不同于以往的小打小闹,经过他两次险死还生、命悬一线的惊吓之后,别说是尉缭了,就是李斯本人站在这儿,也不会像当初那样被他三言两语就说得心软动摇。
剧本再次脱离了周文清预演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