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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新春家宴
除夕，下午四点。
镇江老宅的厨房里，蒸汽氤盒。
陈芳系着围裙，正往冒着热气的蒸锅里放最后一道八宝饭。灶台上，炖了半天的鸡汤咕嘟咕嘟地响，浓香弥漫整个屋子。
客厅里，江建国和陈金戈正合力搬动那张可以伸展的大圆桌。
桌面上已经铺好了崭新的红色桌布，中央摆着一盆金灿灿的年橘。外公外婆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春节特别节目，手里慢慢剥着花生。
「浩然呢？」舅妈端着洗好的水果盘走进来。
「楼上收拾东西呢，说马上就下来。」陈芳擦了擦手，朝楼梯口望了一眼，「这孩子，一回来就钻房间，也不知道在忙啥。」
正说着，江浩然从二楼下来。他换了身舒适的深灰色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放松了许多。
「妈，有什麽要我帮忙的？」
「不用不用，都快好了。」陈芳笑得眼角弯起，「你去陪外公外婆说说话。」
江浩然走到沙发边坐下。外婆拉住他的手：「听你妈说，你那个什麽科技公司，新机器做成功了？」
「嗯，节前刚做完测试，数据都达标了。」江浩然说得轻描淡写。
外公放下手里的花生，看着他：「不容易。搞技术，最磨人。」
「还好，团队很团结，大家都很努力。」
五点整，年夜饭准备就绪。
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整鸡整鱼，寓意「吉庆有馀」；红烧肉油光发亮；清蒸鲈鱼肉质雪白：
还有什锦蔬菜丶四喜丸子丶香肠腊味————
都是地道的江南年味。桌子中央，那盆八宝饭散发着糯米的甜香。
全家围坐。
江建国开了瓶珍藏多年的茅台，先给岳父岳母斟上，然后依次给陈金戈丶江浩然倒酒。轮到陈芳和舅妈时，换成了鲜榨的玉米汁。
「这一年，」江建国举起酒杯，声音有些发紧，「咱们家————变化很大。」
他的自光落在儿子身上，停顿了几秒。
「厂子从差点破产，到现在已经活了，设备也更新了，我干起来劲头也更足了。这杯酒，我先敬浩然。」
江浩然连忙端起杯子：「爸，您言重了。厂子是您半辈子的心血，我不过是搭了把手。」
「不光是厂子。」江建国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让他深吸了口气，「是你带着咱们家，走上了一条————以前不敢想的路。」
陈金戈也举起杯：「姐夫这话在理。来，浩然，舅舅也敬你一杯。没有你，我现在可能还在原来那个岗位上混日子。」
「舅舅，咱们是互相成就。」江浩然与陈金戈碰杯，两人都干了。
气氛热络起来。大家动筷子，聊家常。
表弟最关心的是吃完饭能不能立马去放烟花，舅妈则说起打算开春把父母的老房子简单装修一下。
外公外婆听着，不时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着。
吃到一半，江浩然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桌上安静下来，都看向他。
「趁着大家都在，有件高兴的事想分享一下。」他语气平和，「麒麟科技，也就是我投资的那个光伏设备公司，年前完成了第一台样机的切割测试。所有关键指标，厚度丶平整度丶线耗，都达到了设计标准。」
他顿了顿，看到父母眼里瞬间亮起的光，继续道：「这意味，我们自主研发的金刚线切割设备，在原理和基本功能上，已经走通了。年后就要开始中试放大，朝着量产推进。」
陈芳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随即笑了起来，眼角的泪光一闪而过。她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江建国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这次没急着喝，而是握在手里。「好————好啊。做实业，就得这样，一步一个脚印。」
「这可是个大喜讯！」陈金戈拍了下桌子，「来，咱们为浩然，为这个突破，再干一杯！」
酒杯相碰，清脆的声响在暖意融融的屋子里回荡。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远处开始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噼啪啪，越来越密。表弟早就坐不住了，扒完最后几口饭，就眼巴巴地看着窗外。
「去吧去吧，注意安全。」舅妈笑着挥挥手。
表弟欢呼一声，拉着江浩然往外跑。
院子里，陈金戈早就准备了一箱烟花。两人小心翼翼地把烟花搬到门口的空地上。
第一支烟花窜上夜空，「砰」地绽开，金色的光芒洒下来，照亮了每个人仰起的脸。
接着是第二支丶第三支————绚烂的色彩在夜幕上交织，爆炸声丶欢笑声丶邻居家的狗吠声混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江浩然站在门廊下，看着家人在烟花明灭中的笑脸。
母亲挽着父亲的手臂，父亲仰头看着天空，嘴角是放松的弧度。舅舅护着兴奋的表弟，舅妈挽着外婆，外公拄着拐杖，眯着眼睛笑。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掏出来看，是王启明发来的信息：「江总，新年快乐。年后再大干一场。
」9
他回覆：「新年快乐。替我向家人问好。年后，一起努力。」
刚放下，屏幕又接连亮起。
周明宇的消息来得直接：「浩然，新年快乐。九天这边几个老客户听说咱们清盘，都在打听二期额度，年后再碰。」
陈子安丶程亦柔也发来了拜年祝福。
赵海川发来一段语音，背景音里能听到小孩的欢笑声：「江总，新年好！」
顾秋实的信息则带着技术人的实在：「江总，新年好。冷却系统还有个优化想法，年后再跟您汇报。祝全家安康。」
手机屏幕在烟花明灭中持续闪烁着，一条接一条，来自不同的城市，连接着不同的关系网络。
投资人丶合作夥伴丶技术骨干丶同学好友。
每一条信息的背后，都是他这一年来，在不同战场上一点点构筑起来的人脉与事业版图。
正当他准备收起手机时，一个特别的备注名跳了出来。
林妙妙。
他走进房间，指尖微顿，划开接听。
「在放烟花？」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里有风声，似乎也在室外。
「嗯，刚在院子里陪弟弟放烟花。」江浩然关上门，「你呢？在家还是？」
「我一个人在房间呢。我爸在楼下跟几个叔伯聊天，我偷溜上来的。」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熟悉的亲昵，「看到你朋友圈发的信息了，恭喜样机测试成功。」
「只是第一步。」江浩然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年后挑战才真正开始。」
「我知道。」林妙妙顿了顿，「我爸今天吃饭时，又提了次东南亚建厂的事。我跟他又争了几句。」
她的声音里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不过我没退缩。我把你上次跟我分析的逻辑，还有金刚线测试成功的事情，又跟他分析了一遍。他这次————没立刻反驳。」
这是一个微妙的信号。
江浩然明白，对于林国栋这样固执的实业家来说，没有立刻否定，某种程度上已是认可的开始。
「慢慢来。」他温声道，「事实比言语更有说服力。等年后我们的中试样机出来，拿数据说话。」
「嗯。」林妙妙应了一声，声音里多了些暖意，「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个。还有————新年快乐。
浩然，我想你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一片羽毛，精准地落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新年快乐，妙妙，我也很想你。」他回应，同样低声，「照顾好自己。一切都会好的。」
「你也是。」她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麽，但最终只是轻轻道，「那我先挂了，我爸好像在叫我了。年后————沪市再见？」
「好，沪市见。」
通话结束。江浩然握着尚存馀温的手机，望向夜空。
几乎同时，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白曦薇。
「学长，新年快乐！」她的声音清亮，透着年节的欢快，「没打扰你吧？」
「没有。新年快乐，曦薇。」
「我刚在朋友圈看到王工发的矽片照片了，太厉害了！」白曦薇的语气充满钦佩。
「我跟我爸妈说这是我们参赛项目做出来的，他们都惊到了。我爸还说，你果然没有辜负大家的期待。」
江浩然笑了笑：「替我谢谢白叔叔。项目能成功推进，离不开你们前期的帮助。」
「我们那点帮忙算什麽，关键是学长你自己抓住了机会。」白曦薇话锋一转，带了点好奇。
「学长，年后实验室那边，我能提前回去帮忙吗？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不着急，多陪陪家人。年后你想来，有你忙的时候。」江浩然婉拒，但语气温和，「具体时间，年后再定。」
「那好吧————」她有些小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学长你好好过年！对了，我整理了一份国内外光伏政策的最新动态，节后发你邮箱！」
「好，谢谢。」
结束通话，江浩然在原地站了片刻。
两个电话，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与重量。
一个牵连着情感与未来的承诺，背负着现实的阻力与共同的战斗；另一个则承载着纯粹的欣赏与追随，简单而明亮。
深夜，守岁的时辰过了。
外公外婆年纪大，先回房休息。表弟玩累了，靠在沙发上打盹。大人们收拾完碗筷，围坐在客厅，泡了壶热茶，看着春晚的重播。
江浩然靠在旧沙发里，身上盖着母亲拿来的毛毯。
茶香袅袅，电视里的欢声笑语变得遥远。他的眼皮渐渐沉重。
恍惚间，他想起这一年。
从重生回来的那个夏天，到此刻才短短半年。
金融市场上的惊涛骇浪，实验室里的昼夜攻坚，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还有此刻，这间老屋里温暖踏实的灯光。
所有的奔波，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算计与坚持，似乎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它最初也是最根本的意义。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还在继续，像是为旧岁送行，又像是为新的一年喝彩。
江浩然闭上眼睛，在家人低低的交谈声中，沉入安稳的睡眠。
这个春节，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