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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四章朕的刀钝了?
茶盏,粉碎。
地砖上,一滩狼藉。
滚烫的茶水,溅在朱棣的手背上,烫起一片燎红。
他没有感觉。
那双,曾让漠北枭雄闻风丧胆的虎目,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个,已经吓得,缩成一团的小太监。
整个西暖阁,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在“噼啪”作响。
和,朱棣那,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压抑的,呼吸。
“林?”
他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很慢。
像生了锈的刀,在刮着骨头。
“哪个林?”
“回……回陛下……”
小太监的牙齿,在疯狂地打架。
“奴……奴才不知……旗号上……就,就一个‘林’字……”
“废物!”
朱棣,猛地,一脚踹出。
那个小太监,像一个破麻袋,被直接踹飞,撞在数丈外的廊柱上,喷出一口血,当场昏死过去。
朱棣,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缓缓地,从龙椅上站起。
那具,仿佛用钢铁浇筑而成的,伟岸身躯,在这一刻,散发出,足以让神魔都为之战栗的,恐怖杀气。
他,想起了。
想起了一个,他,本以为,早已被自己,死死攥在掌心,变成了一条,最听话的狗的,名字。
林远。
林惊鸿。
那个,建文帝的,孽种。
“好……”
朱棣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一个,林远。”
“好一个,朕的,好棋子!”
“你,不仅没死。”
“你,还敢,反咬朕一口!”
“来人!”
他,猛地,转身,对着殿外,发出一声,如同受伤猛虎般的,惊天咆哮。
“传朕旨意!”
“鸣钟!召集百官!”
“朕,要,立刻,上朝!”
……
“铛——”
“铛——”
“铛——”
三更半夜。
紫禁城,奉天殿的景阳钟,被,轰然敲响。
那,沉闷,而急促的钟声,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这,沉睡的,庞大的帝国心脏之上。
也砸在了,京城,每一个,官宦人家的,梦里。
无数,睡眼惺忪的官员,被从温暖的被窝里,惊恐地叫醒。
他们,手忙脚乱地,穿上,那,代表着身份和荣耀的官袍。
在家人的,惊惶的,担忧的目光中,坐上轿子,冲向那,灯火通明的,紫禁城。
所有人的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
出大事了。
出,天大的事了。
奉天殿。
数百名,从一品到五品的京官,按照品级,战战兢兢地,站立在,冰冷的金砖之上。
大殿之内,数百支巨烛,将整个殿堂,照得,亮如白昼。
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因为,龙椅之上。
那个,穿着一身玄色常服,不怒自威的男人。
他的脸色,比,殿外的夜,还要黑。
他的眼神,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冷。
太子朱高炽,和赵王朱高燧,站在百官的最前面。
朱高炽,那,肥胖的身体,抖得,像一座肉山。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不断滚落。
他,搀扶着身边的廊柱,才勉强,没有瘫倒在地。
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父皇,露出过,如此,可怕的表情。
哪怕,是当年,靖难之役,最艰难的时候。
哪怕,是被建文帝的数十万大军,围困在北平,九死一生的时候。
他,也从未,如此,愤怒过。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那,尖利悠长的唱喏。
朱棣,一步步,走上,那,九层高的,龙台。
他,没有坐下。
他,只是,站在龙椅前,用那,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缓缓地,扫过下面,那,黑压压的,数百颗,低垂的头颅。
“诸位爱卿。”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朕,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所有官员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一个时辰前。”
“朕,收到了,八百里加急。”
“通州,朕的,京城东大门。”
“反了。”
轰!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大殿之内,轰然炸响。
所有官员,都,猛地抬头。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的,惊骇。
通州?
反了?
这怎么可能!
“守将张懋,英国公府的世侄,朕,亲自提拔的将领。”
朱棣,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用那,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说道。
“他,开城,投降了。”
“城中,西仓,中仓,两大官仓,被,付之一炬。”
“那里面,存着,足够,我京城百万军民,支用三年的粮食。”
“现在,都变成了,灰。”
“而那支,叛军……”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无比,森然。
“正打着,‘清君侧,诛阉党’的旗号。”
“开仓放粮,裹挟百姓。”
“号称,十万大军。”
“向着,朕的,北平城,杀来了。”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奉天殿,落针可闻。
所有官员,都,被这,一个比一个,更可怕的消息,震得,魂飞魄散。
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头,冒出的,唯一的,两个字。
京城,断粮了。
一支,十万人的叛军,兵临城下。
大明,要变天了!
“父皇息怒!”
太子朱高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那肥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此事,太过蹊跷!其中,必有,天大的阴谋!”
“儿臣恳请父皇,立刻,下令,戒|严京城!固守九门!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啊!”
“阴谋?”
朱棣,冷笑一声。
他,缓缓走下龙台,一步步,走到朱高炽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他,最不喜欢的,肥胖的,懦弱的儿子。
“太子。”
“你告诉朕。”
“叛军,打着‘清君侧,诛阉党’的旗号。”
“朕的身边,谁是阉党?”
朱高炽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自己,像被一条毒蛇,死死地,盯住了。
他,想起了,那个,一直,与东宫,走得很近的,东厂提督,王瑾。
他,想起了,父皇,前些日子,让他,去处理的,那些,关于王瑾,和汉王,勾结的,乱七八糟的奏折。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父……父皇……”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儿臣……儿臣不知……”
“你不知?”
朱棣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厌恶。
“通州,一夜陷落。”
“张懋,临阵倒戈。”
“叛军,对京城的虚实,了如指掌。”
“你告诉朕,若无,内应,若无,朝中重臣,与之,里应外合。”
“他,一个,小小的,建文余孽。”
“如何,能有,如此,通天的本事!”
朱高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终于听明白了。
父皇,在怀疑他。
怀疑他这个太子,和叛军,有勾结!
“父皇明鉴!”
他,拼命地,磕着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一片血迹。
“儿臣,对父皇,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若有,半点,不臣之心,甘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忠心?”
朱棣,冷哼一声,正欲发作。
就在这时。
“报——”
一名,金吾卫的指挥使,像一阵风般,冲进大殿。
他,单膝跪地,声音,急促,而亢奋。
“启禀陛下!”
“德胜门外,发现,汉王殿下的仪仗!”
“汉王殿下,他……他回来了!”
轰!
大殿之内,再次,炸开了锅。
汉王?
那个,被陛下,圈禁在云顶阁的,汉王殿下?
他,怎么会,突然回来?
朱棣,也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指挥使,眼中,充满了,惊疑。
“你说什么?”
“汉王?”
“他,不是在……”
“回陛下!”
那指挥使,抬起头,脸上,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千真万确!是汉王殿下!”
“殿下说,他,奉陛下密旨,一路追查叛逆,终于,在通州城外,擒获了,通倭叛国,意图谋反的,首恶元凶!”
“东厂提督,王瑾!”
“并且,截获了,他们,与叛军勾结的,所有罪证!”
“因,事关重大,特,星夜兼程,押解回京,请陛下,亲自,发落!”
王瑾?
通倭叛国?
与叛军勾结?
一连串的,信息,像一柄柄重锤,砸得,在场的所有人,都晕头转向。
尤其是,跪在地上的,太子朱高炽。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王瑾,被老二抓了?
还,安上了,通倭叛国,勾结叛军的罪名?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棣的眼中,精光,爆闪。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已经,面无人色的太子。
又,想起了,那个,刚刚,才被他,亲手,打入深渊的,桀骜不驯的,二儿子。
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残忍的,玩味的弧度。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传。”
他,缓缓转身,走回龙台。
重新,坐上了,那张,冰冷的,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
“传朕旨意。”
“让汉王,带着他抓的人,和他的‘罪证’,立刻,进殿,来见朕。”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和冷静。
仿佛,刚才那,雷霆之怒,从未,发生过。
“朕倒要看看。”
他的目光,缓缓地,从,太子朱高炽,和,赵王朱高燧的脸上,扫过。
“朕的这几个,好儿子。”
“今天,又要,为朕,献上,一出,什么样的,好戏!”
……
很快。
一阵,沉重的,带着铁甲摩擦声的脚步,从殿外传来。
一身风尘,却,依旧,掩不住那,枭悍之气的朱高煦,大步,走进了奉天殿。
他的身后,跟着两名,浑身煞气的血狼卫。
他们的手上,拖着一个,像死狗一样的人。
那人,穿着,早已被血污和泥土,染得看不出颜色的,华丽蟒袍。
他的四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他的嘴里,塞着一块破布。
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的悲鸣。
正是,那个,曾经,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东厂提督,王瑾。
“儿臣,朱高煦!”
朱高煦,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龙椅之上的朱棣,纳头便拜。
“救驾来迟,请父皇,降罪!”
他的声音,洪亮,而悲怆。
带着,一种,死里逃生,重见天日的,激动和委屈。
朱棣,看着他。
看着这个,他,最勇猛,也最让他,头疼的儿子。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起来吧。”
他,淡淡地说道。
“你,不在云顶阁,好好反省。”
“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回父皇!”
朱高煦,站起身,一指地上那个,还在蠕动的王瑾,声色俱厉地说道。
“儿臣,本在阁中,闭门思过。”
“却,无意间,截获了,这阉贼,与建文余孽林远,勾结的密信!”
“得知,他们,竟妄图,火烧通州,断我京城粮道,再,里应外合,颠覆我大明江山!”
“儿臣,心急如焚,顾不得君臣体统,便,私自带人,前去追捕!”
“幸得,苍天庇佑,祖宗显灵!”
“终于,在通州城外,将这,乱臣贼子,擒获!”
“只是,儿臣,终究,还是,晚到了一步。”
他,说着,眼中,竟,流下了,两行,滚烫的,英雄泪。
“通州,还是,被那林远贼子,给,攻破了……”
“儿臣,有罪!”
“儿臣,甘愿,领受,任何责罚!”
他,说得,声情并茂,感人肺腑。
仿佛,他,才是那个,为了大明江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孤胆英雄。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所有官员,都,被这,惊天的大反转,搞得,不知所措。
只有,朱棣。
他,依旧,面无表情地,坐在龙椅上。
他,看着下面,那个,正在,拼命表演的二儿子。
他的心里,却在冷笑。
密旨?
追查?
擒获?
你,当朕是三岁的孩子吗?
你那点,藏在北平城外的私兵,真当朕,不知道?
你,被那林远,玩弄于股掌之上,当枪使了,还在这里,洋洋得意!
蠢货!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
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欣慰。
“好。”
他,缓缓开口。
“高煦,你,做得很好。”
“不负,朕,对你的一片,苦心。”
他,说着,目光,转向了,那个,早已,抖得,快要散架的太子。
“太子。”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