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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四章朕的王牌
奉天殿内，永乐帝的狂笑声犹在梁柱间回荡。
满朝文武，依旧沉浸在“止血散”带来的巨大震撼之中，心潮澎湃。
就在这君臣同喜的巅峰时刻，一个略显肥胖的身影，从文官队列中，缓缓走了出来。
是太子，朱高炽。
他手持玉圭，躬身一礼，动作从容不迫。
“父皇。”
朱高炽的声音温润而醇厚，在这热烈的气氛中，像一股清泉，让所有人的头脑都为之一清。
“林远献上此等神药，活人无数，功在千秋社稷，其功，远胜于沙场之上，斩将破城。”
此言一出，不少武将勋贵的脸色，微微一变。
献药之功，大于军功？
这话，说得太过了吧。
兵部尚书金忠眉头微皱，刚想出列说些什么，却被朱高炽一个温和的眼神，制止了。
朱高炽继续说道：“儿臣以为，擢升其为都指挥同知，晋封县子，虽是天恩浩荡，却仍不足以彰其盖世之功。”
“儿臣恳请父皇，再加封赏！”
“轰！”
大殿内，再次炸开了锅。
还赏？
再赏，就封无可封了！
从一介布衣到世袭县子，用时不到一年。
这已经是大明开国以来，前所未有的晋升速度！
太子殿下，竟然还觉得不够？
陈亨的旧部，那些淮西勋贵们，脸色已经不是铁青，而是发黑了。
嫉妒的火焰，几乎要从他们的眼睛里喷出来。
龙椅之上，朱棣脸上的笑意更浓。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长子。
“哦？那依太子之见，该如何赏？”
朱高炽不假思索，声音清晰而坚定。
“林远以弱冠之龄，立不世之功。理应，晋为伯爵，世袭罔替！”
“并赐下显赫爵号，以彰其旷世奇功，以安天下军心！”
伯爵！
世袭罔替的伯爵！
这一次，连那些德高望重的老臣，都坐不住了。
“太子殿下，三思啊！”
吏部尚书蹇义出列，颤声说道：“我朝封爵，非有大功于国，不可轻授。林远虽有奇功，但毕竟年少，资历尚浅。骤然封伯，恐……恐难以服众啊！”
“是啊，陛下！”
礼部尚-“书“也跟着出列，“自古封爵，皆需累功而进，一步登天，恐非国家之福！”
一时间，附和之声四起。
他们不是嫉妒林远，而是担心，这会破坏大明立国以来，辛苦建立的军功爵位体系。
朱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朱高炽，眼神里带着一丝考量。
他想看看，自己的这个儿子，要如何说服这满朝文武。
朱高炽面对众人的质疑，神色不变。
他只是淡淡一笑，反问道：“蹇尚书，朕且问你，霍去病封狼居胥之时，年方几何？”
蹇义一愣，呐呐道：“二十……二十有二。”
“那林远今年，又年方几何？”
“十……十九……”
“霍去病弱冠之龄，可为大汉冠军侯。我大明的少年英杰，为何就不能以弱冠之龄，封伯拜将？”
朱高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更何况，林远所献神药，每年可为我大明，多活数万精锐士卒！此功，难道还比不上封狼居胥吗？”
“这……”
蹇义被问得哑口无言，满面通红，讷讷退下。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是啊，霍去P病可以，凭什么林远不行？
更何况，那神药的功劳，是实实在在，足以改变国运的。
朱棣看着舌战群儒，气度俨然的儿子，眼中满是欣赏。
“好！”
他一拍龙椅，大声道：“太子所言，深合朕心！”
“朕意已决，晋林远为伯爵，世袭罔替！”
“至于爵号……”朱棣沉吟片刻，看向朱高炽，“太子可有建言？”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爵号，是一个爵位的灵魂。
是皇帝恩宠最直接的体现。
朱高炽微微一笑，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冠军。”
“……”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整个奉天殿，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所有大臣，无论文武，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被人扼住了喉咙的鸡。
冠军？
冠军！
那个曾属于少年战神霍去病，代表着武将至高荣耀的封号！
太子殿下，竟然要将这个封号，给林远？
他疯了吗！
“不可！绝对不可！”
一名白发苍苍的御史，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陛下！‘冠军’二字，乃高祖封狼居胥之殊荣，千古以降，唯霍骠姚一人可当此号！”
“林远何德何能，敢与冠军侯比肩？此举，是于礼不合，更是对先贤的大不敬啊！”
“请陛下三思！请太子殿下收回成命！”
老御史以头抢地，砰砰作响，额头很快便见了血。
这一次，就连许多武将，都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
在他们心中，“冠军”是一个神圣的图腾。
将这个封号给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他们从感情上，无法接受。
朱棣的脸色，冷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以死相谏的老御史，眼中闪过一丝厌烦。
“礼？什么叫礼？”
朱棣的声音冰冷刺骨。
“朕的将士，在边关抛头颅，洒热血，保家卫国，这就是礼！”
“林远一战定开原，一药安天下，这就是礼！”
他猛地站起身，龙袍鼓荡，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席卷整个大殿。
“霍去病能打到狼居胥山，为大汉开疆拓土，朕的将军，就能打到斡难河畔，直捣|黄龙！”
“他霍去病做得，我大明的将军，就做不得？”
“朕今日，就是要告诉天下人！”
“我大明，不仅有‘冠军’之将，将来，还会有超越‘冠军’的将星！”
“朕的时代，将超越汉唐！”
朱棣一字一顿，声如雷霆。
“传朕旨意！”
“册封奉正县子林远为，冠军伯！世袭罔退！赐铁券丹书，与国同休！”
“另，赐黄金万两，锦缎千匹，宝马百匹！”
“旨意八百里加急，传谕辽东前线，晓谕三军！”
“朕要让所有将士都知道，只要为国尽忠，奋勇杀敌，封侯拜将，就在眼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淹没了所有质疑。
那名老御史，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一个属于林远的，崭新的时代，已经随着这道圣旨，不可阻挡地，来临了。
……
退朝后，武英殿。
暖阁内，只剩下朱棣与朱高炽父子二人。
朱棣褪去了朝堂之上的霸气，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高炽，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
朱棣呷了一口茶，赞许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推出林远，册封冠军伯，这一手，既安抚了天下军心，又给了淮西那帮骄兵悍将，一记响亮的耳光。”
朱高炽为父皇续上茶水，微笑道：“儿臣只是顺水推舟。”
“是林远自己，有这个本事，接得住这份天大的恩宠。”
“这份恩宠，也是一把刀。”朱棣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深邃，“一把，朕用来制衡淮西勋贵集团的刀。”
“这些年，他们盘根错节，尾大不掉，朕早就想动他们了。”
朱棣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尤其是那个陈亨，在开原城下，寸功未立，却折损了近万兵马！朕看了战报，简直是奇耻大辱！”
“若不是看在你当初劝朕，说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不宜对功臣之后动刀，朕早就把他押回京城，明正典刑了！”
朱高炽闻言，心中一凛。
他知道，父皇对淮西一脉的积怨已深。
扶植林远，这步棋，势在必行。
“父皇息怒，陈亨虽有勇无谋，但其在军中威望甚高，骤然动他，恐引军心不稳。”
“如今有林远这颗将星崛起，正好可以慢慢削弱淮西一脉的影响。此消彼长，方是稳妥之道。”
“嗯。”朱棣点了点头，对儿子的稳重很是满意。
他话锋一转，忽然提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朕听说，你家长女允灵，今年也有十四了吧？”
朱高炽一愣，不知父皇为何突然提起女儿。
“回父皇，允灵开春，便满十四了。”
朱棣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远今年十九，允灵十四，年岁相当，郎才女貌啊。”
“朕看，不如就将允灵，许配给林远。”
“亲上加亲，用这道姻缘，将这头未来的猛虎，彻底绑在我们朱家的战车上！”
“什么？”
饶是朱高炽心性沉稳，也被父皇这天马行空的想法，惊得不轻。
将自己的嫡长女，未来的郡主，许配给一个出身布衣的武将？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父皇，此事……此事万万不可！”
朱高炽急忙道：“允灵尚且年幼，心性未定。况且，她是儿臣的嫡长女，身份尊贵，怎能……”
“身份？”
朱棣打断了他，冷哼一声。
“身份能比江山社稷更重要吗？”
“林远如今是冠军伯，未来，未必不能封王拜相！我皇家的女儿，嫁给他，难道还委屈了不成？”
朱棣站起身，走到朱高炽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缓。
“高炽，你要记住。对林远这样的人，光有恩，不够。光有威，也不够。”
“必须恩威并施，再加以亲情笼络，方能让他死心塌地，为我朱家所用。”
“此事，就这么定了。你回去，和你媳妇商量一下，挑个好日子，先把名分定下来。”
朱棣不给朱高Gaochi再反驳的机会，一锤定音。
朱高炽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将满腹的话，咽了回去。
他躬身领命：“儿臣……遵旨。”
他知道，父皇说得对。
为了拉拢林远这尊未来的杀神，牺牲一个女儿的婚事，确实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只是，他心中，总有一丝不舍。
……
东宫，坤宁殿。
太子妃吕氏，正带着几名宫女，修剪着一盆名贵的兰花。
她听着朱高炽将今日朝堂和暖阁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完，那握着金剪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一片新生的兰叶，应声而落。
“陛下，要将允灵指婚给那位冠军伯？”
吕氏放下剪刀，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朱高炽点了点头，面带愁容。
“父皇主意已定，怕是难以更改。”
吕氏的心，猛地一紧。
允灵是她的亲生女儿，是太子嫡子朱允熥的亲姐姐。
若是允灵嫁给了林远，那林远这位手握重兵，圣眷正隆的冠军伯，就等于彻底倒向了嫡子朱允熥一派。
这对于整个东宫的权力格局，甚至未来的皇位继承，都将产生难以估量的影响。
不行。
绝对不行。
林远这把最锋利的刀，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吕氏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她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温婉贤淑的笑容。
“陛下和殿下，都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臣妾一个妇道人家，本不该多嘴。”
她走到朱高炽身边，为他轻轻按揉着肩膀，柔声道。
“只是，允灵毕竟是我们的心头肉，自幼娇生惯养。那位冠军伯，听闻是杀伐果断之人，常年征战沙场，性子恐怕……难免有些粗犷。”
“允灵若是嫁过去，万一受了委屈，我们远在京城，也是鞭长莫及啊。”
朱高炽闻言，叹了口气。
“孤又何尝不知。只是，君无戏言，父皇金口已开……”
“殿下。”吕氏打断了他，声音越发轻柔，“臣妾倒有个，两全其美的主意。”
“哦？你说说看。”
吕氏眼波流转，笑道：“我们皇家嫁女，彰显的是天恩。既然是恩典，何不做个周全？”
“那位冠军伯少年英雄，想必也是心高气傲之人。我们直接指婚，倒像是强买强卖。不如，多给他一个选择？”
朱高炽眉头一挑：“什么意思？”
吕氏扶着朱高炽坐下，亲自为他沏了杯茶，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殿下还记得，臣妾身边，那个叫瑶儿的养女吗？”
朱高炽想了想，才记起来。
那是已故忠臣之后，父母双亡，被吕氏接入宫中抚养，名义上的养女，朱瑶。
“瑶儿这孩子，虽非我们亲生，但品貌性情，皆是上上之选。而且她自幼敬佩英雄，对这位冠军伯的事迹，也是向往得紧。”
吕氏看着朱高炽，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臣妾想，不如，就将允灵和瑶儿，都列为候选。让那位冠军伯，自己选一位。”
“他若是选了允灵，那是他们的缘分，也是我皇家的体面。”
“他若是选了瑶儿，也算是成就了一段佳话，更能显出殿下您爱才惜才，不拘一格的气度。”
“这样一来，无论他选谁，都是我们朱家的人。而允灵，也有了一丝回旋的余地。殿下，您觉得呢？”
朱高炽听完，陷入了沉思。
这个提议，听上去，确实不错。
既给了父皇交代，又给了林远选择的体面，还为自己的女儿留了条后路。
一举三得。
“嗯……”朱高炽点了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他看着自己这位贤惠的妻子，心中很是满意。
“此事，就交由你去办。找个机会，让宫里的画师，为允灵和瑶儿各画一幅像，连同她们的生辰八字，一起送到辽东去。”
“告诉林远，这是太子的一片心意，让他自己，做出选择。”
“是，臣妾遵命。”
吕氏躬身一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知道，从朱高炽将这件事交给她的那一刻起。
选择权，就已经不在林远，也不在皇帝。
而在她吕氏的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