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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一章欢迎来到,人间炼狱!
震天的号角声,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全军总攻!”
陈亨的佩剑,指向那座在血色残阳中,仿佛触手可及的铁岭城。
他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屈辱,和对功勋的极度渴望。
数万明军将士,如同开闸的洪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杀!”
“踏平铁岭!”
“首功是我们的!”
常茂一马当先,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与狰狞。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连绵的大营,心中满是不屑。
林远?冠军伯?
等老子拿下铁岭,看你还有什么脸面待在辽东!
大军的洪流,毫无阻碍地涌入了狭长的黑风谷。
城墙上的元军,似乎被这惊人的气势吓破了胆。
箭矢稀稀拉拉,不成章法。
滚木礌石,也只是零星地砸下,更像是慌乱中的挣扎。
“哈哈哈!元狗怕了!”
“他们不行了!”
明军将士的士气,被这“孱弱”的抵抗,推向了顶峰。
常茂的先锋营,几乎没遇到任何像样的阻碍,就冲到了城墙之下。
云梯架起,无数悍不畏死的士卒,如同蚂蚁般向上攀爬。
“将军!我们攻上去了!”一名百户长兴奋地对常茂大喊。
常茂看到,已经有己方的旗帜,在城头一角晃动。
他放声大笑。
“告诉弟兄们!第一个冲进城主府的,赏金百两,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攻势愈发疯狂。
城门在巨大的冲撞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终于,“轰隆”一声巨响,那扇看似坚固的城门,被硬生生撞开。
“城破了!”
“冲啊!”
常茂双腿一夹马腹,挥舞着长刀,第一个冲进了洞开的城门。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这破城首功,是他常茂的!
城内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街道上空空荡荡,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死一般的寂静。
抵抗的元军少得可怜,一触即溃。
“一群懦夫!”常茂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脸上的得意更甚。
他高举长刀,正要下令大军向城主府推进。
“将军,有点不对劲。”一名亲卫凑了过来,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
“空气里……全是火油的味道。”
常茂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也就在这一刻。
城中,最高的那座角楼上,一道火箭冲天而起,在暗红色的天幕中,炸开一朵妖异的火花。
那是信号。
躲在暗处的元将阿礼失里,看着城下那片涌动的人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举起手中的火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死城。
“点火。”
一声令下。
城内,无数紧闭的门窗,在同一时间被从内部推开。
门后,不是瑟瑟发抖的百姓,而是一张张被火光映照得狰狞无比的元军士兵的脸。
他们将手中的火把,扔向了早已被火油浸透的街道,扔进了那些堆满干柴的房屋。
“轰——!”
火,起来了。
不是一处,也不是十处。
是整座城!
整座铁岭城,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而恐怖的火炉!
火焰,如同苏醒的巨兽,从每一条街道,每一间房屋,每一个角落,疯狂地蹿出!
它们贪婪地舔舐着一切,吞噬着一切。
木制的房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倒塌,溅起漫天火星。
冲天的黑烟,遮蔽了最后一丝天光。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喊杀声。
冲在最前面的数千明军,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卷入了火海。
他们的身体瞬间被点燃,变成一个个扭动挣扎的火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中计了!快撤!”
常茂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滔天的热浪,几乎要将他的眉毛烤焦。
他终于明白,那空无一人的街道,那孱弱的抵抗,那浓烈的火油味,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一座城!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用整座城池作为祭品的,巨大的火焰陷阱!
他调转马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撤退!全军撤退!”
可是,晚了。
狭窄的街道,早已被蜂拥而入的士兵堵得水泄不通。
前面的人想退,后面的人不明所以,还在拼命往前挤。
人踩人,人挤人。
整个军队的建制,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恐慌,如同瘟疫,比火焰蔓延得更快。
士兵们扔掉了手中的兵器,哭喊着,推搡着,只为能离那片地狱远一点。
可他们又能退到哪里去?
城墙上,那些原本“孱弱”的元军,此刻露出了他们狰狞的獠牙。
滚烫的金汁,燃烧的火油,巨大的滚石,不要钱似的向下倾泻。
城门口,瞬间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常茂被混乱的人流裹挟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卫被烧成焦炭,被巨石砸成肉泥。
他手中的长刀,不知何时已经掉落。
他脸上满是黑灰,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林远……林远……”
他喃喃自语,那个被他嘲笑,被他羞辱的名字,此刻却像一道魔咒,在他脑中反复回响。
他是对的。
他是对的!
……
城外,山丘之上。
陈亨正举着千里镜,眺望着那座即将被攻破的城池。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写捷报。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那朵在空中炸开的妖异火花。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那是什么。
整座铁岭城,就烧了起来。
那火光,是如此的猛烈,如此的决绝,仿佛要将天空都烧出一个窟窿。
明亮的火光,将陈亨的脸,映照得一片惨白。
他手中的千里镜,“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震天的喊杀声,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惨嚎,那声音穿过数里的距离,依旧清晰可闻,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火……好大的火……”他失神地喃喃。
“大帅!中计了!我们中计了!”一旁的张玉,声音嘶哑,眼中满是血丝。
陈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想起了林远的那封信,想起了常茂撕碎信纸时那张狂的笑脸,想起了张玉那忧心忡忡的眼神。
一幕一幕,如同最锋利的刀,在他的心上,来回切割。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撤!后军!快撤出山谷!”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命令。
然而,命运并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弥补过错的机会。
就在他下令的同时。
在他们大军的后方,那片沉寂的山林里,突然响起了苍凉而悠长的号角声。
“呜——呜——”
那是元军骑兵冲锋的号角!
“不好!后面有埋伏!”张玉骇然失色。
话音未落。
大地,开始剧烈地震动。
数不清的元军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山林中奔涌而出,狠狠地撞向了明军那早已混乱不堪的后队!
明军的后军,本就因为前方的变故而军心动荡,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铁蹄一冲,瞬间土崩瓦解。
没有抵抗。
只有单方面的屠杀。
元军骑兵挥舞着弯刀,如同冲入羊群的猛虎,肆意地收割着生命。
紧接着,在黑风谷两侧的山坡上,无数元军步卒也现出身形,他们组成密集的盾墙,手持长矛,一步步地,将包围圈彻底合拢。
前有火海地狱。
后有铁骑追杀。
两侧是铜墙铁壁。
陈亨的十万大军,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绝境。
陈亨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幅末日般的景象,万念俱灰。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他输掉了十万大J军的性命,输掉了大明在辽东的未来,更输掉了他作为一名将领,最后的尊严。
“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悲凉。
“林远……我对不起你……”
“不!是我对不起这十万将士!”
他猛地抽出佩剑,指向苍穹,状若疯虎。
“我陈亨,有罪!”
“但今日,我愿以死谢罪!”
他调转马头,迎向了那片黑色的骑兵浪潮。
“淮西的儿郎们!”
“我们没有退路了!”
“不想跪着死的,就跟我一起,站着死!”
“杀——!”
残存的数千亲卫,被主帅的决绝所感染,红着眼睛,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怒吼。
他们组成一个渺小的,摇摇欲坠的锥形阵,向着那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发起了自杀式的反冲锋。
……
“将军,火光起来了。”
另一处山头上,李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忍。
林远放下了千里镜,面沉如水。
那冲天的火光,比他预想的,还要惨烈。
“纳哈出的中军,动了吗?”他问。
“动了!”一名斥候飞奔而来,“纳哈出的帅旗,正在向铁岭方向移动!看样子,他是想去亲自欣赏他的杰作!”
“好!”
林远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时机到了!”
“传我将令!”
“大宁骑兵,出击!”
随着他一声令下,潜伏在山谷另一侧的三千大宁骑兵,悄无声息地翻身上马。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酷。
他们的眼中,没有铁岭的火海,也没有陈亨的绝境。
只有一个目标。
纳哈出的帅旗!
……
元军的包围圈,正在不断收缩。
陈亨和他最后的亲卫,已经被压缩在一个极小的范围之内,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元军主将也先不花,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之上,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得意笑容。
他已经能预见,斩下陈亨首级,获得无上荣耀的场面。
就在这时。
一阵极不和谐的,尖锐的破空声,从他的后方传来。
“咻!”
“咻!”
“咻!”
那声音,如同死神的吟唱。
也先不花还没反应过来,他身边的数名亲卫,连同那名高举着万夫长旗帜的旗手,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几声闷哼,从马背上栽倒下去。
每个人的眉心,都插着一根犹自颤动的羽箭。
箭矢,自脑后贯入,从眉心穿出!
也先不花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他猛地回头。
只见远方的山脊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影。
一人,一马,一弓。
那人身披玄甲,背对火光,看不清面容,却宛如一尊从地狱中走出的魔神。
“敌袭!后方有敌袭!”
元军的阵型,出现了一丝骚动。
那道身影,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长弓。
然后,他拔出了腰间的刀。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冲锋的号角,没有多余的呐喊。
他只是双腿一夹马腹,整个人便如同一支离弦的黑色利箭,从山脊上一冲而下!
他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跟不上他的动作!
他一个人,就这么直直地,撞向了元军那数千人组成的骑兵后阵!
“拦住他!杀了他!”也先不花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数十名元军骑兵,嘶吼着迎了上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一幕。
那道黑色的身影,没有丝毫减速。
他手中的长刀,划出一道简单而又致命的弧线。
“噗嗤!”
刀光过处,人马俱碎!
冲在最前面的十余名元军骑兵,连人带马,竟被这一刀,直接斩成了两截!
漫天血雨,内脏碎块,洒落一地。
那道身影,从血雾中穿过,如入无人之境!
挡在他面前的元军,无论是举刀格挡,还是挺枪直刺,所有的攻击,都像是徒劳。
他手中的刀,仿佛拥有生命,总能以最不可思议的角度,最简洁的动作,收割掉一条又一条生命。
砍、劈、撩、刺!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杀戮!
他所过之处,留下的是一条由残肢断臂和尸骸铺成的血路!
“怪物!他是怪物!”
元军的后阵,彻底乱了。
就在这时,在那道身影的身后,山脊之上,出现了第二道,第三道……
成百上千道黑色的身影!
三千大宁骑兵,如同沉默的死神军团,紧随在他们主帅的身后,以一个完美的锥形阵,狠狠地,凿进了元军那已经混乱的阵型!
如果说林远的冲锋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尖刀。
那这三千骑兵,就是一把足以开山裂石的巨斧!
他们没有丝毫停顿,沿着林远杀开的那条血路,将元军的骑兵阵型,彻底撕裂!
分割!
包围!
屠杀!
战场的局势,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
……
“我们……得救了?”
陈亨的亲卫,一名断了手臂的老兵,呆呆地看着那支如同天神下凡的骑兵,喃喃自语。
陈亨也停下了冲锋的脚步。
他看着那道在万军丛中,纵横捭阖,如入无人之境的玄甲身影,看着那面在火光中,猎猎作响的“林”字大旗,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是羞愧?是感激?还是嫉妒?
他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在他最绝望,准备以死谢罪的时候,那个被他看不起,被他羞辱的年轻人,却如同救世主一般,从天而降。
“大帅!是冠军伯!是冠军伯来救我们了!”
“我们有救了!”
残存的淮西将士,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陈亨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但求生的本能,最终还是压倒了那可笑的自尊。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那柄早已卷刃的佩剑,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
“援军已至!反击!全军反击!”
……
林远没有理会身后战场的变化。
他的目光,如同一只锁定了猎物的雄鹰,死死地盯住了那个骑在白马之上,正惊慌失措,试图逃离战场的元军主将。
也先不花!
擒贼先擒王!
“哪里逃!”
林远发出一声低喝,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四蹄翻飞,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无视了所有阻拦,笔直地朝着也先不花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