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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予修身体蓦地一顿。
宁珂自打出事以来就从来没有开口说过话，也没有搭理过任何人。
可现在终于说了话了，倒还不如不说。
这一字一句，像是一把利刃，狠狠的扎进了他的心窝子。
“珂儿，你想离开我？”
当律师时的溜嘴皮子在此刻完全没了用，宁珂这句话的淡漠他听得出来，可他更在意的是这句话的本身含义。
宁珂怎么能有想离开的念头呢？她怎么可以离开他！
宁珂只挣扎了三下就发现自己虚弱的厉害，也疲于跟顾予修扯皮，安安静静的放弃，无奈的叹了口气。
沉默的时间够久了，总这么纠纠缠缠的，够了，真的够了。
“你明知道我不会原谅你。”
她甚至都有点怀疑，难道自己的冷漠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
“珂儿，”顾予修抱着她的力道又紧了一些，“我知道我之前做错了，可我后期及时收手了的，我收手了，我爱上你了，我爱你……”
“我知道。”宁珂淡淡的说道。
她当然知道。
她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如果说计划败露之前是做戏，那么计划败露之后，真心没有做戏的必要。
顾予修的胡茬蹭着她的脖颈，有些扎人，以前那么干净整洁的人突然这么不修边幅，如果是做戏，那真的是太没必要了。
毕竟她已经什么都没了，没什么值得他图谋的。
“如果你只是单纯的想要伤害我来报复我的父母，那恭喜你，你的目的达到了，完成的十分完美，因为我的这里，”宁珂慢慢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眼神空空的，“被你彻底挖空了，开心吗？”
顾予修承受不住的摇了摇头，伸手将她的手拉起来放在心口，深深闭了闭眼睛。
“不……”
“顾予修，你出身豪门却没有那些少爷毛病，这一点我敬佩你，你摧毁别人人生的手段也真是高级多了，渣的清新脱俗。”
说实话，顾予修前期的铺垫实在太好了，好到宁珂有时候都觉得自己的恨意是不是错觉。
除了偶尔暴露出来的暴虐因子之外，他好到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体贴、温柔、专情、不滥不混，不冷不漠。
可为什么就是这样一个人，却用了一种杀人不见血的方式，逼得她养成这样一副自己都讨厌的厌世性格。
“看着我被你引导，对这个世界一点点失望，变成一个很难欣喜的人，好玩吗？”
开心吗？好玩吗？
接连两个质问让顾予修的情绪突然失控，低声吼道：“我跟你说了多少次！我不开心！不好玩！”
“哦，”宁珂淡淡的抬眸，越过他的胳膊，看着门口站着的医生，淡淡道，“那我也跟你说了好多次，我们完了，你为什么不听？”
医生早就赶来却只能尴尬的站在门口，看着这场景，实在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走。
顾予修没有察觉到门口有人，被宁珂这么一个反问噎住，怔愣的眨了眨眼睛，一时间竟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肚子又开始一抽一抽的疼，宁珂蹙了蹙眉，无力的对着医生摆了下手，示意她进来。
医生尴尬的笑了笑，手揣在兜里握了握拳头，慢慢走了进来。这种场面对她来说，震撼的简直不是一星半点。
她要给宁珂做的检查有些私密，顾予修本来不愿意出去，他跟她除了结婚，什么事情都做过了，还介意这个？
可不经意间的一瞥，看到医生那不自在的样子，顾予修心下了然，只得悻悻的出了门去。
病房门关上，宁珂脱力的躺回床上，闭着眼睛任由医生给她检查。
应付顾予修实在不容易，太累了。
手心里突然被塞了个有棱有角的东西。
宁珂一惊，猛地睁开了眼睛。
女医生立即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宁珂眯了眯眼睛，身体没动，手用力握了握。
是张纸条。
宁珂浑身都僵住了，将它死死攥在手心，闭着眼睛听着女医生打开房门跟顾予修汇报情况，心里却翻腾了起来，
这个女医生是谁的人？谁会想帮她脱身？
顾予修近期几乎是寸步不离的盯着她，就算有事也会派人在病房门口盯着。
她自打出事以来便浑浑噩噩，一来是手术后遗症，二来是流产初期的确虚弱，一天里睡觉比清醒的时间还多，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被变相监禁起来，也不过就是前天的事情。
意识到之后，她甚至觉得生气都没有，只想冷笑。
这就是顾予修，心思缜密，无人能及。
宁珂躺在床上琢磨了一下，自觉的手里的纸条不敢留太久，若无其事的又待了几分钟之后，便起身说要去厕所。
顾予修抿着唇没说话，搀扶着她下床进了卫生间，人也自然而然的站在了旁边，没打算出去。
宁珂眉头微微一皱，却也没说什么。
这几天他一直这么陪着，她也冷漠无言，突然开口赶人的话，会被察觉的。
宁珂叹了口气，只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刚要有所动作，顾予修却突然看了看马桶旁边的储物架，开口道:“我出去给你拿卫生棉。”
流产之后要排血，不轻不重的量，像极了女生每个月来的那几天。
宁珂愣了，她以为这些都是那个护工放的，却没想到竟然是他。
时间根本容不得宁珂去细想，顾予修的举动刚好给了她机会，急忙摊开掌心拿起那纸条展开，入目便是熟悉的字体。
是苏白？
“今晚撑住别睡，有人会来带你走。”
什么意思？苏白要救她？
他凭什么立场救她？又凭什么能力能救她？
一只白皙的手突然伸过来，吓了宁珂一跳，下意识就想把纸条往身后藏，脚也往后退了一步。
脚边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好像是盆子，伴随着叮叮哐哐的声响，她的腰却是已经被顾予修一个欺身上前，搂住了。
宁珂看着顾予修依旧温柔的眸子，心里突然起了一阵莫名的不安。
顾予修却似乎没有任何异常，轻轻拨开她的手指，从她掌心里取出了那张被揉搓变形的纸条。
然后，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连看都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