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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系统上线之后的数据积累速度比陆然预期的还要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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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为了解锁那些区域限定的基地装饰，开始在那些特定位置反覆停留丶反覆走动丶反覆拍摄环境照片。
后台的多帧合成模块在第二周的时候对某个重点区域生成了一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的拼接图像。
那组图像是陆然在周三早上看到的。
他打开后台那个叫「美国西部区域二」的文件夹时，系统自动弹出了一条提示，说该区域的图片输入量已经达到多帧合成的最低阈值，生成了新的合成图版本。他点开那张合成图的时候，握着滑鼠的手停了一拍。
画面里的围墙轮廓比之前任何一张单图都更完整。墙体表面的预制板接缝清晰可见，顶部铁丝网的网格结构能数出每一格的大小。
围墙内侧的地面能看到一块平整的水泥浇注面，表面有明显的车辆碾过痕迹，车辙印的走向沿着某条直线延伸到画面右侧的建筑物方向。
最清楚的是建筑物外墙的一部分。
那是一面灰白色的墙体，表面没有窗户，只有一排排列整齐的通风百叶窗，百叶窗之间的间距很小。
墙体底部有一排管道接口，管道顺着墙根一路延伸到画面之外，接口处的焊缝和固定卡扣都清晰可辨。
陆然把图片放大看了看，又缩小到全局视图比对了一下位置关系。
墙体丶地面丶管道丶百叶窗，这几样东西放在一起已经足够说明一些事情了。
普通工业厂房不需要这种程度的通风系统，普通仓库也不需要在地面上铺高强度水泥来承受重型车辆的频繁进出。
这些东西摆在一起只指向一个方向。
他在当天下午把那张合成图连同其他几组新增的丶同样清晰度提升明显的区域图片一起打包发给了王安国。
这次他写了一句正文：「美国西部区域二的合成图精度已经足够了。你们可以看清楚里面的结构了。另外倭国区域三那边也出了几张新图，精度比上周高了一档。」
王安国那边的回覆比前几次都更快。
第二天上午陆然就收到了他的消息，说图片已经做过了技术验证，确认内容真实可信。
他同时提了一句，说近期会有一些上层的动态，让陆然保持关注就行。
陆然回了一个」收到」，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盯新游戏的开发进度去了。
真正的进展出现在那之后的第三天。
那天下午陆然正在办公室跟赵一鸣讨论伺服器架构的扩容方案，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王安国发来的消息，内容比前几次都短，只有一句话：」美国那边已经承认了。实验室正在拆除。」
陆然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两秒。
他没有想到进展会这么快，从他发出最后一批图片到对方承认并拆除，中间只隔了不到四天。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跟赵一鸣聊完了那几台伺服器的配置参数，聊完之后等赵一鸣走了才重新拿起手机把王安国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
他后来通过王安国那边的零星信息拼出了一个大概的过程。
那些图片被提交之后，上层通过外交渠道向美方提出了正式质询。
质询的措辞比常规的外交照会强硬不少，附带了那批图片作为证据附件。
美方那边最初试图否认，但图片的清晰度已经把设施内部的通风结构和地面布局拍到了无法狡辩的程度。
接着是国际舆论的跟进。
联合国下属的某个裁军机构在几天内完成了初步评估，评估报告指出那片区域内的设施结构特徵与生物武器研发的相关参数存在高度吻合。
报告发布之后包括欧洲几个主要国家在内的国际社会先后表态，要求美方对那片区域的存在做出解释。
美方在承受了一段时间的外交压力之后选择了承认，宣布将拆除那片区域内的设施，并承诺接受国际核查。
陆然没有看到那些新闻的详细报导，他是在王安国之后的第二条消息里知道的。
消息只写了三行字：」拆除工作已经开始。他们会履行承诺，因为不履行的代价他们承担不起。」结尾是一个句号，没有多余的客套话。
陆然把那条消息读完之后没有回覆。
他删掉了简讯，退出对话列表，把手机锁屏放回了桌上。
窗户外面沪城十月的阳光照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楼下街道上有几个人正骑着共享单车经过人行道，其中一个骑到路口的时候停了下来，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大概是在确认地图或者回什么消息。
同一天下午，陆然收到了陈默发来的一条消息。消息内容说倭国论坛上有玩家在讨论某个区域的定位请求最近突然消失的事。
有人说自己上周还能在那个位置附近看到传说级生物的刷新提示，这周再去的时候发现那片区域的地图边界被系统标记成了「未开放区域」，生物刷新点全部消失了。
陆然打开后台看了一眼，发现倭国区域三地定位请求数量确实跌了一个台阶，但不是断崖式的下跌，而是平稳地落到了正常水平。
他在后台的操作日志里翻了翻，发现自己之前并没有对这个区域做过任何配置调整。
所有的参数设置都没有变过，生物的刷新逻辑丶品质分级的分布概率丶基地装饰的解锁条件，一切照旧。玩家的撤退完全是自发的。
他把这个现象记在了心里但没有深究。
不过那片区域周边的玩家活动依然维持在正常密度。
论坛上关于那片区域的帖子也在慢慢减少，有人问「那个位置现在还能去吗」，底下有回覆说「去是可以去但没什么东西了」。再往后就没人问了。
美国那片区域的变化更明显。
那边的情况是突然一下子所有玩家都不再往那片区域走了。
陆然在后台上看到的数据是一片断崖，前一天还有人在正常刷定位，后一天那个区域内部的定位点数量就接近于零。
外围还有一些偶然路过的轨迹，但没有人再深入内部了。
有人在北美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大意是说自己最近几天在那个位置附近巡逻的时候发现外围的路口多了一些禁止入内的警示牌，有穿制服的人在附近来回走动。
那个发帖人说自己没敢靠近直接掉头走了，回来之后把这事发到了论坛上提醒其他人注意。
帖子底下有人问「到底是什么情况」，发帖人回了一句」不知道但看起来不是开玩笑的」。
陆然看到那个帖子的时候正在吃午饭。
他把碗里的饭扒完，把碗冲洗乾净放回沥水架上，回到办公室坐下来重新打开后台又看了一眼那片区域的热力图。
图上那片曾经被无数个亮点点亮过的区域现在正在慢慢变暗，像是有人用一块橡皮在一点一点地擦掉那些标记。
他坐在那里盯着那幅图看了大概半分钟，然后关掉了页面。窗外十月的阳光已经到了偏西的角度，在办公桌上拉出了一道斜长的光带。
光带的边缘停着一只小小的飞虫，翅膀在光里透明发亮。他没有伸手去赶它，就座着看了几秒钟，然后拿起手机给赵一鸣发了条消息问他伺服器扩容那件事有没有下文了。
赵一鸣回他说已经在做了，预计下周能完成部署。
陆然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打开电脑开始看新游戏今天的开发日志。
那条记录里没有提到美国西部区域二的后续处理结果。能公开的都已经公开了，不能公开的也不会有人写出来。
某些事情从有到无的转变往往只需要一纸协议加上一个拆除命令就够了。
剩下的就是留给那些曾经在那片区域里走过路过的玩家们自己去猜测了。
他们在论坛上贴了那么多张模糊不清的照片丶跑过那么多遍同样的路线丶等了那么多个夜晚才等到一只传说级生物，现在那些照片和路线和等待忽然间全都不需要了，就像一道关掉的闸门，水停了之后连河床都在慢慢变干。
陆然关掉了那张热力图，把它最小化到任务栏里没有再看。
也许过一段时间那些位置会被新的建筑或者新的规划覆盖掉，也许不会。
反正无论是什么样，那些走进去的人当初拍照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在拍什么，他们只是在玩一个游戏，然后在某个普通的下午走到了一片普通的地面上，拍了一张普通的照片，上传到了普通的伺服器里。
伺服器里的那些数据现在都还安静地躺在各自的文件夹里，按区域分类，按日期排序。它们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现在不需要再有人去拍新的照片了。
至少陆然不用在担心这些了，接下来，他的任务就简单了，把TUTU保持住势头，继续做大做强，同时，也该为这个家庭，迎接一个新生命做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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