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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翎曜看了眼那妈妈。
“既然是皇嫂一片心意，本王便收下了。”
晋王脸上的笑意深了些。
“这就对了，一家人，何必客气。”
楚翎曜转头吩咐：“给李妈妈安排辆车。”
“是。”
贴身侍从应声上前，将李妈妈领到了队伍后头。
李妈妈四十出头，穿着一身褐色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朝楚翎曜行了礼，便低眉顺眼地跟着侍从往后走。
从头到尾，没有往王妃的马车多看一眼。
楚翎曜收回目光。
“三哥，我先行一步。”
晋王含笑点头，目送车队离开。
直到最后一辆车转过山弯，他才勒转马头，来到晋王妃的马车旁。
车帘掀开，晋王妃往远处看了一眼。
“收下了？”
“收下了。”
晋王翻身下马，钻进车厢。
晋王妃给他倒了杯热茶。
“看来是妾身多心了，苏舒窈应该就在车上。”
若是车上藏着别人，楚翎曜怎么敢将李妈妈收下？
李妈妈跟了她多年，做事稳妥，眼睛也毒。
换个人坐在车里，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路。
晋王端着茶，却没有立刻喝。
“九弟方才迟疑了一下。”
晋王妃笑道：“殿下突然送个人过去，他总要想一想。九弟的性子，殿下还不知道？除了苏舒窈，他何时亲近过旁人。”
“再说，真有猫腻，他尽可以推辞。”
“说不习惯生人伺候，说王妃怕吵，随便找个由头，也能将人挡回来。”
晋王想了想，觉得有理。
王妃的马车就在眼前。
他若真要揭帘查验，楚翎曜自然不会答应。但送个会调理咳疾的嬷嬷过去，却没有拒绝的道理。
楚翎曜既然敢收人，应该是不怕查。
“但愿如此。”
晋王将茶一饮而尽。
晋王妃抚了抚袖口：“殿下放心，妾身已经交代过李妈妈，让她好生照料雍亲王妃。”
“若有不妥，自会想法子传消息。”
晋王点了点头。
“走吧，别让他发现了。”
~
这边，李妈妈刚被领到车旁，便开口问：“大人，老奴什么时候去给王妃请安？”
侍从笑得和气。
“王妃昨夜没睡好，方才刚歇下。妈妈先坐车，等王妃醒了，咱家再来叫你。”
李妈妈忙道：“王妃身子要紧，老奴不敢打搅。”
她扶着车辕上了车。
车里坐着两个粗使婆子，见她进来，往旁边挪了挪。
李妈妈笑着打了招呼，将自己的小包袱放在腿上。
她坐的位置靠近车门，稍稍侧过头，便能看见前头那辆宽大的马车。
车帘垂得严实。
沿途有几次颠簸，帘角被风掀起，还没露出缝隙，便被里头的人压了回去。
倒是遮得紧。
李妈妈垂下眼，没再往外看。
到了晌午，车队在路边停下歇脚。
婆子们下车烧水，护卫取出干粮，各自分食。
李妈妈拿着水囊，却没急着喝。
她看见一个丫鬟捧着食盒，从前头马车里下来，便笑着迎了过去。
“姑娘，可是给王妃备饭？”
丫鬟看了她一眼：“是。”
“王妃咳嗽，饮食上可要仔细些。老奴带了些百合和梨膏，都是晋王妃平日里用惯的，不如添些温水，给王妃润润嗓子。”
说着，便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瓷罐。
丫鬟没有接。
“妈妈稍等，奴婢去问一问。”
没一会儿，楚翎曜身边的大太监过来了。
“妈妈有心了。”
他笑着接过瓷罐，递给身旁的小太监。
“先收着，王妃正在用饭，待用完了再说。”
李妈妈应了声是，站着没动。
温德贵看向她：“妈妈还有事？”
“老奴想着，总该给王妃请个安。”
“往后伺候王妃，也得先问一问，王妃平日里爱吃什么，忌什么。否则胡乱做了东西，反倒惹王妃不适。”
这话说得在理。
温德贵点点头。
“也是，妈妈随咱家来。”
李妈妈眼底闪过一丝喜色，连忙跟了上去。
到了马车旁，温德贵先上前禀报。
车里很快传来一阵咳嗽声。
咳得厉害，像是连气都喘不过来。
李妈妈皱了皱眉，正要开口，里头便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女声。
“李妈妈有心了，先下去歇着吧。待本宫好些了，再叫你过来。”
声音隔着车帘，又混在咳嗽声中，听不真切。
李妈妈欠身行礼。
“王妃保重身子，老奴就在后头，王妃有吩咐，随时叫老奴就是。”
她直起身时，目光往帘下扫了一眼。
只看见一截裙摆。
料子是好料子，绣着细细的缠枝花纹，裙边露出一只软底绣鞋。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看见。
回去之后，李妈妈心里有了些疑惑。
病得这般重，怎么也不叫她看看？
不过，雍亲王妃身份尊贵，不肯随便见人，也不稀奇。
再看看。
~
一连两日，李妈妈始终没能近身。
不是王妃睡了，便是王妃乏了。
她送去的梨膏收下了，熬好的汤水也端进去了，偏偏每次收回来的碗，都是另一个丫鬟送出来的。
王妃下车更衣，四周有婆子围着。
王妃出来透气，头上戴着帷帽。
她往前走两步，便有人客客气气地将她拦下。
“妈妈，这边请。”
李妈妈渐渐品出些不对。
这是防着她呢。
第三日傍晚，车队赶到一处客栈。
楚翎曜让人包下后院，护卫守住了两边院门。
李妈妈提着包袱，跟着婆子们往里走。
刚进院子，便看见王妃扶着丫鬟的手，从马车上下来。
下车的时候，王妃已经戴好了帷帽。
李妈妈脚下慢了半步。
身后的婆子险些撞上她。
“妈妈，怎么不走了？”
“没事。”
李妈妈连忙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有些僵。
“坐了一日车，腿麻了。”
她嘴上说着话，余光却仍追着前头的人。
秋水扶着那女子进了正房。
跨门槛时，裙摆提得略高，动作也快，没见半点病人的虚弱。
李妈妈垂眸，心头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