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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声落下，却没有人冲出来。
藏在树后的军士探头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大人，他们好像吓住了。”
吴毅没说话，目光落在路中央的货车上。
灯笼挂在车辕上，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油布掀起一角，露出底下装得满满当当的箱笼。
方才在驿站，他只叫人打开了两箱。
一箱绫罗，一箱锦缎。
都是京中贵人才用得起的好东西。
随便抽出一匹，便抵得上他几个月的俸禄。
这样的货，他们足足装了十几车。
身旁的军士也盯着那些箱笼，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大人，这群商户可真有钱。”
“属下方才看见了，后头几辆车装的也是绸缎。还有两个小箱子，上了铜锁，不知道藏着什么宝贝。”
“这么多货，少说也值几千两吧？”
吴毅斜了他一眼。
“几千两？”
“单是方才那一箱云锦，运到南边，便能卖这个数。”
军士眼睛一下亮了。
他们在营中当差，风吹日晒，卖命一年，也攒不下几两银子。
这些商户不过是赶着车来回走一趟，就能挣得盆满钵满。
凭什么？
“大人，咱们真要全拿了？”
另一个年长些的军士有些迟疑。
“可这是长公主殿下的货......”
方才在驿站，他们都听见了。
长公主三个字，谁听了不犯怵？
“万一查下来，咱们怕是担待不起。”
吴毅冷笑了一声。
“谁抢长公主的货了？”
两个军士一愣。
吴毅抬手指了指周围的山林。
“此地山匪猖獗，本官奉命前来剿匪，还特意提醒过他们，附近有山匪，让他们赶紧走。”
“他们自己耽搁了时辰，遭了山匪，关本官什么事？”
军士恍然。
“对啊，是山匪抢的！”
吴毅慢条斯理地将腰牌摘下，塞进怀里。
“把脸蒙好。待会儿手脚利索些，别叫他们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那些商户呢？”
“识趣的，留条命。若是不识趣......”
吴毅没再说下去，只将刀抽了出来。
身旁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长公主的货又怎样？
抢他们的是山匪。
他们这些当兵的，还能帮忙追一追山匪，替长公主分忧呢。
说不定，回头还能再领一份赏。
吴毅朝前抬了抬下巴。
“再喊一遍。”
军士扯着嗓子大喝：“车里的人滚出来！再不出来，老子放火了！”
片刻后，货车旁才颤巍巍地走出一个人。
正是方才在驿站赔笑的领队。
他手里没拿兵器，两只手高高举着，声音都在发抖。
“好汉饶命！我们只是做小本买卖的，求好汉高抬贵手！”
吴毅捏着嗓子道：“少废话，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
“都在车上，都在车上！”
领队往旁边退了两步。
“银子也在？”
“在前头第二辆车的箱子里。”
吴毅听得心头一热。
竟然还有现银！
他身旁的军士已按捺不住，低声道：“大人，属下先去看看。”
吴毅点了点头。
十余名蒙面军士提刀走出树林。
见他们出来，领队连忙往后缩。
“好汉，东西都给你们，千万别伤人！”
一名军士一脚踹在他腿上。
“滚远点！”
领队踉跄了两步，扶着车辕才站稳，脸上依旧堆着笑。
“是，是，小的这就滚。”
他一瘸一拐地往后退，很快隐进了车后的暗处。
军士没再管他，伸手掀开油布，一刀割断绳索。
箱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绸缎。
他抓起一匹，用手摸了摸，咧嘴笑了。
“好东西！”
另一人直奔第二辆车，找到那个小箱子，拿刀撬了锁。
箱子一开，白花花的银锭映着灯火，晃得他眼睛都直了。
“头儿！”
他险些喊出“大人”，临到嘴边才改过来。
“有银子！真有银子！”
吴毅终于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走到车前，看见那满箱银锭，眼底的笑意再也压不住。
这趟差事，没白出来。
宁浩初让他拿人，没拿到，回去少不了受一顿斥责。
如今有了这笔银子，拿出一部分孝敬上去，足以交差。
其余的，自然都是他的。
“都过来，搬东西！”
树林里的军士陆续走出。
有人翻箱，有人往怀里塞银子，还有人争抢起一匹花色鲜亮的绸缎。
“这匹是老子先拿到的！”
“你一个大男人，要这颜色做什么？”
“给我媳妇不行？”
吴毅皱眉：“吵什么！先把货运走，回去再分！”
话虽如此，他自己却先拿起两锭银子，掂了掂，塞进了怀里。
躲在林中的秋霜看得直咬牙。
“姑娘，他们真不要脸！这是军官吗？比山匪还贪婪！”
苏舒窈蹲在树后，拨开面前的枝叶，望着路上的人。
“银子好拿，也得看他带不带得走。”
前头那些军士都围在货车旁，后头还有十余人留着放哨。
其中两人守着来路，隔一会儿便朝身后看一眼。
倒还有几分警觉。
苏舒窈偏头，低声对护卫道：“先拿放哨的，别让他们喊出来。”
护卫点了点头，带着两人绕进林中。
秋霜攥紧了衣角。
没一会儿，守在后头的一名军士忽然蹲了下去。
另一人见他半晌没动，走过去推他。
手还没碰到肩，身后便伸来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林中传来极轻的一声闷响。
苏舒窈收回目光。
路中央，吴毅还在翻箱子。
翻完银子，他又去撬另一个上锁的小箱。
箱盖打开，里头却只有几块压箱的石头。
吴毅一愣。
忽然，前头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便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谁！”
吴毅猛地转头。
一名军士摔在车轮旁，抱着腿惨叫。散落在地的绸缎底下，一根绊索骤然绷紧，又将赶过去的两人绊得扑倒在地。
两侧林中，十余道身影同时冲出。
他们没有扑向人最多的地方，而是径直冲向留在后头的弓手。
刀还没来得及拔，弓已被踢飞出去。
“有埋伏！”
吴毅脸色大变。
“拿刀！都拿刀！”
可方才为了搬货，不少人已将刀放在车上。
有人怀里抱着绸缎，有人两手捧着银子，听见喊声，下意识转身便跑，反倒撞翻了自己人。
护卫从车后扑出，一棍砸在军士腕上。
长刀落地。
紧接着，膝弯又挨了一脚，人便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