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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女人的夜话(第1/2页)
高守仁走后。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枣红马在墙角打着响鼻。
马兰站在屋门口,看着那扇被高守仁踹歪了的屋门,回头看了一眼冯秋月:“这个王八蛋高守仁不得好死,我现在一瞅见他就恶心。”
冯秋月走过来,把快要掉了的门扶正:“都怪该死二混子,准是他找的高守仁。”
两个人拿着斧子叮叮当当的修起了门。
没多大一会功夫,门修好了,二人就上炕躺下了。吹了灯,两个人都没睡意,就唠起家常。
“高守仁穷得瑟,当个破所长有啥了不起的。”
冯秋月安慰着马兰:“他不是冲你来的。”
“我知道,那也烦他,”马兰突然噗呲一声笑了“你家这个老二呀,准是看见我骑的马,以为是响子来了,这醋坛子就打翻了。”
“上次都干过一回了,响子差点让严子安给抓了。”冯秋月也笑了,“你看都这时候了都没回来,准是不敢回家了,不打自招,躲了。”
“唉,这老爷们儿呀,就那么回事,惹事了,就跑。”马兰好奇的问,“这一宿不回来,睡大街呀?”
“准是去繁春院了,我听人说,繁春院有个小白鹅,老二可得意她了。”
马兰听了噗呲一声笑了:“这他妈的老爷们儿咋都这熊样,有钱的没钱的都惦记着往窑子里跑。”
“图个新鲜呗。”冯秋月也笑了,“搓半个月的澡一宿就都鼓秋出去了。”
马兰扭头问:“咋了,你也吃醋啊。”
“他不回来更好,我现在可烦他了,他一碰我,我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我还得感谢小白鹅呢。”
“还是响子好是不,年轻,力气大。”马兰哈哈哈的笑着,“在春宫院的时候,我就怕碰到老登,鼓秋起来没完没了,还他娘的蔫头耷拉脑的,就跟高守仁他爹似的,眼睛都花了,还啥都想看看,真整不明白,他图个啥呢,非花那么多钱把我赎出来搁家里瞅,你说,有那么多钱干点啥不好。”
“我看高守仁对你挺使劲的,那眼神跟狗似的。老往你胸上瞄。”
“他就那死德行,我在高家大院的时候,他总往我屋里跑,老爷子一出去,他就过来扒我裤子,可骚性了。”马兰哈哈哈的笑着,“你没看我跟他说话连嗤带骂的,屁都不敢放。”
“妹子,你说咱们女人,咋都这么命苦呢,我这眼瞅着就快四十了,也没过几天好日子,想的男人不在身边,在身边又烦死了,唉,也不知道响子现在咋样了。过几天陪你去老金场看看去。”
马兰翻了个身,借着月光看着她:“齐二混子那样的,你咋还让他回来?他这种人,你留他干啥?”
“这是他的家。不让他回,他能去哪儿。撵都撵不走。”冯秋月叹了口气说道,“他不走,我走,等毛丫儿和震山都大了,我就去找响子。”
“妈呀,那得多少年啊,你都老了个球的了,杨天笑还能要你啊。”
“不要拉倒,我就天天瞅着他,你说,那小王八犊子整天打打杀杀的,今天拉绺子,明天扯旗的,我可不能让我儿子跟他搅和一起去。震山大了,能在镇里给人搓澡就行了。”
马兰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四姐,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可想他了。”
“想,能不想吗,做梦都搂着他,”冯秋月坐起身,“有时候,想得抓心挠肝的,有啥用。想了这么多年,在一起的时候就那么几天。”冯秋月自嘲地拍了拍自己腰侧的赘肉,“老话不是说么,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可我这虎,也得有山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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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还等他。”
“唉,我答应他了,再不去柳林了。”冯秋月又躺下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声音很轻,“我呀,知道他活着就好。他在外头拉绺子,枪子儿不长眼睛,能活着就烧高香了。我不图他回来接我,也不图他给我钱,就图他个平平安安。等毛丫和震山都大了,我真去找他。”
“响子知道不?”
“没和他说。”冯秋月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又像是没笑,“他要是对我还有兴趣,我就天天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他要是不得意我了,我就天天瞅着他。有时候就想,你说,我这不是发贱吗。”
马兰沉默了一会儿。“四姐,你可真傻。”
“你不傻?你去阿城没找到人,就又回龙王镇傻等他。”
“我和你不一样,我等是等,要是一直等不到他,我就还上窑子里卖去,实在不行,我就去松花江江边钻柳林,时间久了,我受不了。”她顿了顿接着说,“我跑了那么远的路,他连个人影都没有。我对他也够意思了。你说是不?”
“这个顺子哈,咋就人间蒸发了呢。”
马兰的声音忽然软下来:“我也不用给他啥交代。我一个妓女,千人骑万人睡的,没准,顺子后悔了,故意躲我呗。你说,我要是傻乎乎的等他,等到七老八十了,想对自己好都没资格了。才二十多岁,趁着年轻我得对自己好点。”
马兰说着说着抽泣起来。
冯秋月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马兰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说话了。
马兰哭了一会儿,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你说咱俩,半夜三更的不睡觉,在这儿比谁更命苦。”马兰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努力在笑了,“行了,不说了。再说天都亮了。”
冯秋月侧过头看着她:“你眼睛都肿了吧?明天早上拿凉水敷敷。”
马兰翻了个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了,这回声音轻了很多:“四姐,你说咱俩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一个等响子,一个等顺子,等到老了,等到头发白了,等到连等的力气都没了,人家还是没个影。你说咱俩这是图啥。”
冯秋月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才开口:“他活着,我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个人就行了。”
“你说震山长大了,会不会也像他爹一样,拉绺子,骑马,打枪?”
“不能。”冯秋月的声音忽然硬了一下,“我不会让他走那条路的。他爹是胡子,他爷也是胡子,到他这儿,不能再是了。”
“那你让他干啥。”
“搓澡,种地,在镇上开个杂货铺,都行。”冯秋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就是不能拿枪。他爷给我们留了一大笔钱,让我埋起来了,等震山大了,给他娶个漂亮的媳妇,天天缠着他。我就不信缠不住他。”
马兰翻了个身:“行了,睡吧。明天我帮你洗衣裳。”
“你那手是洗衣裳的手吗。你在春宫院的时候洗过几件衣裳。”
“没洗过也得学。万一顺子回来找我过日子,总不能连衣裳都不会洗吧。”她裹紧了被子,“再说了,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哪有那么多工夫。我帮你洗,就当给你交房钱了。”
“行。那你明天早点起来,去江边占个好地方。”
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四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