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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虎在监控室两眼放光。
百闻不如一见，今儿终于有机会见着这个耗费那么多人力也要引出来的人了！
他当即下发通知给所有在坦纳岛的成员：“棒球帽出现在七号客房附近，各位成员绝对不能出现在洛厄尔卡斯湾，已经在洛厄尔卡斯湾住下的成员暂时不能出屋。”
周武基本一夜没睡，他从梁义走了就开始想，舒倾怎么会变得这样？他怎么会卷进这种危险的事情里来？而且他怎么会跟梁义扯上关系？
八竿子打不着的，怎么做到的？
这一路上，雪豹多少跟周武透露了点儿组织上对舒倾身份持观望态度的现状。
他再三解释，连舒倾从小到大哪个年级哪个班都说得清清楚楚，甚至在假期里舒倾不规律的作息都能说个大概。
那时候周武才知道，舒倾完全处在“两面夹击”的状况下。
想除掉深海的人并不在意会牵连到他，组织对他的身份还高度怀疑，就他还整天吃睡睡吃，傻了吧唧没心没肺。
手机的响声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他以为是舒倾又问自己怎么不接电话。
确实是，在机场给他打电话之后，无论他发的短信还是打的电话，自己一律没有回复过。
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怎么说。
现在两个人就隔着几分钟的路程而已，却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周武看了眼手机，喊醒旁边床上熟睡的雪豹，说：“豹哥，发通知了。”
“念。”雪豹连眼都没睁。
这事儿他有经验，在“引蛇出洞”期间，即便是自己人到了任务地点，也不能随意出现在现场，就坐等出击就行。
等一条线上的蚂蚱都出来了，再听指令行动。
不能训练，不能露面儿，倒不如趁这为数不多的几天空当儿里，好好养精蓄锐。
周武原原本本念了北虎发的通知，又继续念道：“苍鹰说‘我让银鲨和白鲟提前去白草，北虎，你催一下深海，叫他赶紧走’，天际说‘我也去’，银鲨说‘我和白鲟三十分钟内出发’，天际说‘我也去’，黑狼说‘知道了，所有成员务必注意安全，已经在白草的成员保持戒备’，天际说……”
“闭嘴。”雪豹终于睁眼，皱着眉看他，“天际又说‘我也去’是吧？”
“嗯，对。晨雾说‘鸸鹋，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我看天气预报，河内大后天天就晴了’，蓝鹇说‘白草成员收到指示’，琵鹭说‘洛厄尔卡斯湾订餐电话多少’，天际说‘我能去白草我就告诉你’……这天际怎么那么贫气？”
“你也够贫气的，有你这么念的吗？”
“……”
“深海说话了吗？”
“没有。”
雪豹叹口气，敲敲脑袋联系北虎。
七号客房的电话响了。
梁义被吵醒，心里咯噔一声，肯定是有什么通知，自己没看手机！
舒倾身后红肿还没消退，正软着身子睡得迷迷糊糊，他被吵醒挺不高兴，抓过电话问：“大清早的，谁啊，你们这宾馆怎么这么多事儿！”
听筒传来一个掐着嗓子说话的怪异声音，用极为蹩脚的英文说道：“请问需要客房服务吗？”
“不用，别打电话来了，谢谢你啊！”
梁义支愣着耳朵听，装作没睡醒，问他：“谁？”
“宾馆的，问要不要什么客房服务。你住的这破地儿有毛病吧，神神叨叨的。”舒倾打了个哈欠，往他怀里扎了扎，“这儿又偏又烦人，吃个饭都得跑老远……让我再睡会儿……”
“好，要不然等你醒了我们就搬你那儿吧？”
“嗯……我想想……”
梁小雏儿满心窃喜，倒是不用找借口搬走了。
他偷偷拿过手机翻看记录，看到北虎说棒球帽就在附近，一股怒火顿时冲顶。他犹豫片刻回道：“我们过会儿再走，中午十二点之前。”
北虎回：“十二点之前？现在才九点，你没长腿？我刚那通电话儿白打了？”
掐着嗓子说话太费劲。
梁小雏儿皱了皱眉：“他还在睡觉，现在喊他起来不好解释。”
陈洛明打了俩字儿：“呵呵。”后面儿挂了个微笑的表情。
没等雪豹说话，周武一下子炸了：“深海，你骗他的不少吧？睁着眼说瞎话你心里过得去吗？你能安心？你跟他有过真话吗？”
陈洛明又开始维护梁义：“我警告你，不许找我搭档事儿，明白？”
梁小雏儿没辙，硬着头皮说：“小天，别跟他吵。”
那俩人完全无视别人的劝阻，你一言我一语。
眼看气氛越来越紧张，黑狼赶紧出面制止：“都给我闭嘴！晚走一会儿没什么，只要能引住棒球帽任兆坤就行！谁也不许吵！”
周武撂下手机，气得噗嗤带喘。
雪豹伸了个懒腰。
自打天际到深海、深海到舒倾这事儿一出，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凡是跟他仨扯上关系的人，自己就有可能多琢磨琢磨。
再加上周武加入组织的契机和对待舒倾这事儿的态度，简直……
叫人想不多琢磨都难。
个人感情的事儿不好开口，本来也不想多管，可眼下这仨人都是在自己手底下。
周武加入时间太短，性格容易冲动，估计在对待“舒倾”的问题上，他比深海还容易走极端。
雪豹想了想，漫不经心跟周武聊天，他说：“小武啊，你跟舒倾认识多少年了？”
“我跟他？二十多年了。”周武顿了顿，“他刚出生我们就认识了。”
他笑笑，是啊，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不过有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怎么怀抱里看着老老实实的舒倾，刚会走路就学会使坏了呢？
这小子从小就皮，因为调皮捣蛋，可没少挨舒叔的揍。
从小也比较粘人，打个比方，但凡没事儿，总缠着自己到处闹。
说真的，有时候被他缠的是挺烦的。因为小舒倾毕竟是个小孩子，跟自己那帮同年级的朋友不一样。
换句话说，小舒倾才是个上小学的小孩儿，而自己已经是开学就上初中的“大人”了。
但后来发生个事儿，周武彻底把观念改了。
那是舒倾小学三年级的一个暑假，向来在中午最热的时间点儿来找自己的舒倾没来。
当时他还特惬意，终于能放松放松了。
这种“放松”的日子持续了几天，他就开始觉得不对劲儿，于是抽了空儿一头钻进舒倾家的小卖部，扯开嗓子嚷：“舒倾！小倾！小——！倾——！”
舒倾老娘跑出来，说：“呀小武，你不是跟小倾出去了吗？”
小周武这才知道，原来他没来找自己的这些天，全都是打着跟自己出去玩儿的幌子，带着到他家过暑假的表哥出去玩儿了。
大概那是他头一次有“吃醋”的念头儿。
类似于“我的就是我的，我不想要也不是别人的”。
同样是那天，在夕阳斜照的路口，小周武看见了小舒倾跟他表哥有说有笑、浑身脏兮兮的回来。他二话没说，上前拉起舒倾就跑。
也没什么特殊的想法儿，就是想把他藏起来。
分明是整天愿意跟自己玩儿的人，干什么跟别人玩儿，还笑得那么开心。
“武哥你干什么！武哥你慢点儿！”小舒倾被拽出好几个趔趄，一不留神，踩到块儿石头上崴了脚，委屈得不行，说话都带哭腔儿了：“你干什么啊！”
小周武一愣，停下来回头看他疼得龇牙咧嘴。
他默默蹲到他身前，说了俩字：“上来。”
那也是周武头一次知道自己对舒倾挺在意的，见不得他受伤受委屈，不然会心疼。
那个暑假，大舒倾四岁的周武意识到自己可能到了生理课老师说的“青春期”，要不然好端端的，干什么撇下总来找自己玩儿的同学，干什么每天都跟舒倾摽在一起。
雪豹看周武陷入回忆中的表情有点儿头疼。
他对深海那么大的敌意，该不会真的对舒倾……也那什么吧？
“小武，你……对舒倾……你们两个……”
周武抬头，特认真说道：“深海说能豁出命去保护他，我也可以，并且我从来没骗过他。不然你们去部隊找我那么多次我都不肯加入，怎么会一提舒倾我就过来？”
那句话太模棱两可，雪豹便直接问了：“那你也……喜欢舒倾？”
“喜欢啊，我不知道你说的‘喜欢’是哪种，但从小我就愿意跟他在一块儿。”
这事儿问不下去了，再追问铁定糟心。
雪豹正想岔开话题，又听说：“豹哥，有没有一个你肯为他付出生命的人，你的……兄弟，或是……别的什么人。”
“嗯，有。”他点点头。
周武稍稍偏头，笑道：“那你这么多年没成家，跟他有关吗？”
“……有吧。”
坦纳岛的海风静静吹着，有些咸湿。
在梁小雏的不懈努力下，舒倾终于被吵醒了。
他搂着被子蹬腿绷劲，“你拾掇什么呢？收拾行李干什么？”
“我饿了，想去吃饭。”梁小雏儿紧张，怂了吧唧说道：“而且睡觉前不是说……搬到尤亚克镇去住吗？”
舒倾猛地翻身，眯起眼睛看他，似乎……是有这么段儿对话来着。
不过丫也太积极了吧，有事儿？
反正不在这边儿住也好，免得他路太熟，再在半夜莫名其妙跑出去。尤亚克镇他谁也不认识，想跑出去也没人玩儿。
舒倾承认自己不愿继续愿多想，打挺起来，说：“好，那我们就搬走住。”又伸出胳膊撒娇：“起不来了，你抱我。”
梁小雏儿赶紧过去搂他，在脑门儿上亲了又亲。
正值中午，海滩上的人不多了，只有寥寥几个游客不怕晒秃噜皮，趴沙滩上享受日光浴。
空气燥热，甚至能看到翻滚的气流。
梁义在出门的时候想不顾监控拉着舒倾，手才伸出去，忽然想到了就在附近虎视眈眈的棒球帽，他动作转弯儿。
不想在棒球帽面前表现的过于亲密，免得舒倾会被迁怒。
离开洛厄尔卡斯湾，意味着失去了很大的庇护。
“大局为重”这四个字里，饱含了说不清的无奈与苦涩。
两个人上了车，梁小雏儿打火，一手把住方向盘，一手握住舒倾的手。
舒倾倚在座位上看他，嘴角翘得老高，“看什么看，车都不专心开了，我有那么好看吗？”
“有啊。”梁小雏儿吻他手背，“你哪儿都好看。”
他扫了眼后视镜，环岛路上没几辆车，不知道棒球帽跟在什么地方。
北虎发了条消息：“深海出发了，任兆坤跟上你了，他有车，白色四轮轿车，车牌号是挡住的，注意安全。”
周武点了根儿烟，圈儿深海，说：“深海，舒倾就暂时拜托你了，保护好他。”
那句话看起来火.药味儿十足。
陈洛明跟着起哄：“对，舒倾就暂时拜托给你了，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