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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光线昏暗,飞虫绕着发出“刺啦啦”电流声的长灯管乱撞。
梁义把手机放回口袋,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这家医院只有一层楼,门口进来直接是急诊,随后是二十间病房。每间病房二十张病床,治疗室在护士站后方。
从急诊开始,转完所有病房也不过十分钟左右。
lonny守在鸡蛋床旁又打了个盹儿,他挺想走的,但是不好意思开口。
梁义猜不出棒球帽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使什么伎俩,不过既然敢堂而皇之地来,一定是抱着某种目的,绝对不可能是单纯地看一圈这么简单。
那句雪豹质疑自己现阶段还有没有能力保护舒倾的话,在耳边一个劲儿回绕。
他呼吸变得急促,手心流汗,情绪越来越紧张,已经出现了应激反应。
片刻后,楼道传来一个女人凄厉的尖叫。
“她喊的什么?”梁义瞳孔收缩,大声问lonny。
“好像是……她说她老公刚才出了很多汗还流口水,然后开始抽搐。”
多汗流涎、抽搐……
任兆坤这回使用的手段应该还是下毒!
自打他进医院到现在,前后不过六七分钟而已,期间还得排查各个病房的亚洲人。是什么毒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产生作用?
根据症状推测,难道是最近常见使用的沙.林?
他是从哪里弄来的!
门前跑过几个神色慌张的医务人员。
病房的人全都涌到楼道去看热闹了,lonny也不例外,他回头“直播状况”:“出事儿的是三号病房,那间屋子里病情出现波动的不止一个病人!”
“也是抽?”
“对!”
不对,不是沙.林!
同一时间出现相同症状,绝对不是一个有目标的下毒人会使用的手段!无论什么毒,他都不可能随意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更是避免留下过多把柄!
那种毒一定具有不可抗拒的扩散性!
门外又响起一名护士的惊呼:“八号和十三号病房紧急抢救!”
两侧楼道,一侧是十间病房,三号和十三号病房分别在护士站两侧,这两间和八号房都有住院的亚洲人。
看来当初跟护士说换了病房是正确的!
以他棒球帽的行动速度来看,很快就能到自己所处的是第十九间了……
他马上就要到了!
是什么毒?
到底是什么毒!
梁义紧张到额头冒汗,他看向还在昏迷的舒倾,冲到窗前打开纱窗。
既然躲不过,那就跑吧!
在窗户底下默默蹲守的三个人天南海北乱侃,不过侃几句,话题就能被周武拉回舒倾身上。
陈洛明调侃他好几次,最后也懒得贫了。
“我这么长时间没见着他,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种情况。都七个小时了,他怎么还没醒……”这回他抱怨的话才说半截儿,看到梁义探头,语气顿时转为惊喜:“他醒了?”
梁义没理他,看向雪豹,“任兆坤下毒!我应付不了!他到十三号病房了!”他慌了神儿,声音发颤:“我自己留在这儿,你们先带他走行吗?”
“你冷静!他现在需要氧气!”
舒倾昏迷时间不短,一旦暂停供氧,恐怕会对机体产生不小的损伤,继续留在这里,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梁义垂眼,雪豹说的没错。
那就殊死一搏吧!
“就是他!刚才摸我丈夫的人就是他!在十七房门口,戴棒球帽的那个男人!”楼道传来女人歇斯底里的叫声:“他一定去过其他病房!他是个疯子!”
“刚刚他在护士站问过新来病人住在哪间病房!我忙着换班,没告诉他!”一个护士喊道:“出事的全是亚洲人!这个人太可疑了!保安!保安!抓住那个戴棒球帽的男人!”
就剩下三间病房了!
任兆坤不愿放弃,索性撒腿狂奔起来!
大概出于恐惧,围观的人纷纷后退,给任兆坤的行动带来很大便利。
带着听诊器的医生为了保护病人,不顾安危上前拦他,结果才和他打照面被碰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向后倒去。
“ah!hei kilii ded wan n(这个人杀人了)!”
“wan n i ded long wan faet(有人被杀了)!”
“givhan long(救命)!”
一声声惊恐的惨叫吓得人汗毛竖起。
梁义再次回头看向窗外,说:“如果我回不来,小武,你好好照顾舒倾。”
“saing long(后退)!lonny!告诉他们后退!”他说完猛地转身,往病房门口冲。
lonny不是个容易认怂的人,他当即掏出手枪上膛,照棒球帽打去。
还打算继续前进的任兆坤一愣,意识到自己手里的毒.剂不可能在远距离打得过手枪,于是忙松开攥住医生的手,慌忙向反方向逃窜。
还没报仇,不能死在枪子儿底下!
他恨恨咬牙,眼看就要成功了,怎么会横杀出来一个拿枪的人!
lonny的枪法差劲,直接射到了天花板上的灯管。
“gvi sket(把枪给我)!”梁义出门时瞥了眼倒地不起的医生,一把夺过lonny手里的枪。
害舒倾受了这么多苦,今天终于可以做个了结了!
他急红了眼,完全失去理智,满脑子都是“杀了任兆坤”的念头,根本顾不上去想组织来坦纳岛的目的,举起枪朝前打去。
“别开枪!留活口!”雪豹在窗外大喊。
陈洛明抢了雪豹的墨镜,迅速从窗户翻进屋里,随意抓起口罩带上,猛冲几步,径直扑到梁义身上。“冷静!”
周武紧随他进屋,守在舒倾身边。
扣动扳.机的一刻射击角度被扑歪了,子.弹深深陷入斜前方的盆栽树里。
“你他妈给我滚!”梁义用力挣扎,试图将骑在身上的人掀下去。
“深海!你在干什么!我们之前说的话,你都忘了吗!”
“他要是跑了,下次不知道还会用什么手段!你就这么轻易让他走了?”
任兆坤此刻跑出了视线范围,没人知道他身上带着什么可怕的东西,谁也不敢把他拦下,只能任由他旁若无人,跑出医院大门。
“你来坦纳岛是来干什么的!这儿这么多人,他在人群里绕,你能打得到他吗?”
“我一枪打不死,就两枪!”梁义举起枪抵在陈洛明额头上,声音几近咆哮:“我说最后一次,你给我起来!”
陈洛明头一回见到失去理智的梁义,也头一回对他的举动感到愤怒。
“你打!你把我打死了,出去追他!你开枪啊!开完枪大家都舒坦了,该回国回国,该回家回家,该去军.事.法庭的去军.事.法庭!你没想过别人吗?”
是啊……
怎么就……没想过别人呢?
梁义手下垂了,掩住脸干笑。
怎么忽然失去理智了?
组织这么长时间的努力,这么缜密的布局,坦纳岛几十名队员的性命,甚至远在河内和澳洲的队员……在自己打死任兆坤之后,不全都跟去陪葬了吗?
“对不起。”他说道。
“新来的在守着他,你放心。这屋儿里戴墨镜光线太暗了,我走了,你自便。”
陈洛明在众人诧异的眼光中起身,拍拍身上的土,顺带拿走梁义口袋的钱包。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大摇大摆的又翻窗户走了。
lonny咽了口唾沫,上前拉他。
北虎的弟弟到底是什么身份,会功夫,还会用枪?
“他拿了你钱包,你怎么不拦他?”
“我拦不住。”
“怎么拦不住,你不是有枪吗?你怎么会用枪,我还以为你是中.国人!中.国不是不允许用枪吗?”
“他跟跑的那个人好像是一伙儿的,我怕他下毒。”梁义硬着头皮瞎扯:“我是华裔,现在呆的国家允许持枪。”
“你们说的什么语言?”
“……”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说有人看见棒球帽在受害人身上滴了液体。
梁义强行中断了lonny一大串儿的问题,蹲到倒地的医生身旁看了看。
刚刚他唾液顺着嘴角流,现在裸.露的皮肤全布满汗珠,整个人一颤一颤,似乎要抽搐了。
这不是沙.林,是vx!
沙.林单单一滴,不足以产生扩散式的致命性,甚至不会让人在短时间内出现这种神经系统紊乱的症状。只有vx的剧.毒特性,才会殃及到距离被下毒物体旁边的其他人!
他在哪儿弄到的vx?
这座岛上,怎么会有vx?
梁义感到一股恶寒。
向来也没见过像任兆坤手段这么毒辣的人,是什么心态作祟,他才能毫不心软的害死那么多无辜的病患?
一旦能抓到他,碎尸万段大概也不足为过!
医院加强了安保措施,不少病人急匆匆办理了出院手续。
这件事闹得太大了,惊动了尤亚克镇长和附近好几个酋长,一大帮正义人士将医院围得水泄不通,想要讨个“安保措施差劲”的说法儿。
看来棒球帽一时半会儿应该不敢过来了。
周武自打进了病房,便伪装成某个病人的陪护,再没出去过。
嘈杂声小了,鸡蛋偷偷睁眼,看到lonny又立马阖上了。
“这个小孩儿醒了,第二声枪响他就醒了。”周武声音不屑:“之后他在装睡。”
“eg(鸡蛋).wekap nao(起来).”梁义站到床旁,冷眼看他,“yutuf i wekap has yia(你醒多久了)?frowaneyu gian slip ya(为什么装睡)?”
鸡蛋打个哆嗦,睁眼又朝lonny瞄去,怯生生说:“ fraet long he我害怕他)……”
“frowaneyu(为什么)?”
lonny觉得奇怪,自己那么大岁数儿,不可能什么地方惹过小孩儿吧?
鸡蛋心一横,小心翼翼说了个单词。梁义没听懂,他便继续说,说了好半天,才让人明白他害怕的原因。
是因为lonny长得太魁梧了,他认为是坏人。
lonny满脸尴尬,轻咳两声,特不好意思地说要回家给弟弟做饭,然后留了电话,说大家都是朋友,有事联系,能摆平的绝对不会叫他们受了委屈。
夜幕降临,十九号病房的最后一位病人出院了。
陈洛明和雪豹也翻窗而入。
梁义将房门紧闭,拉上窗帘,扳住鸡蛋的肩膀厉声问道:“wanei hapen long ples blong spel tede(今天停车场到底发生了什么)?”
鸡蛋还不是特别习惯他这么凶的样子,更何况屋里现在有四个看起来很凶的人。他泪眼朦胧地讲了额头带疤的男人敲车窗问路,随后汽车就开始漏油了的事。
他看了看昏迷的舒倾,还以为他死了,眼泪就跟决堤似的哗哗流,止都止不住,只能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描述。
在停车场,鸡蛋把睡觉的舒倾喊起来,舒倾抓着他就跑,可是火势蔓延太快了,他们没跑出多远,那辆车就爆.炸了。
人跑再快也赶不上燃烧的速度,第二辆车爆.炸后,两个人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了。
等到第三辆车爆炸,舒倾直接被滚烫的气流冲击倒地,浓重的黑烟呛得他直咳嗽,咳嗽没几下,便熏得昏死过去。
鸡蛋胳膊剧痛,挣扎着想朝他爬,却也同样被熏晕在路上。
“saing ya(真的)?”梁义听完心情沉重,静静看着他。
自己出去打电话的短短几分钟,舒倾受了天大的苦。
怎么能不让人心疼!
“saing ya(真的)!”
屋子内一片寂静,只剩氧气瓶咕咕的冒泡声。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
是真的,鸡蛋没有说谎,他的脉搏跳动频率、呼吸和瞳孔舒张状况通通没有异常。
“我送鸡蛋回去,他就暂时拜托给你们了。”梁义临走前握了舒倾的手,如果旁边儿没人,他肯定会低下头亲上一口。
夜风习习,天外繁星点点。
医院附近的人渐渐散去,银鲨和白鲟仍旧十二分戒备地盯紧门口。
坦纳岛祥和得不像话,仿佛傍晚的医院什么也没发生过。
鸡蛋很认真说“胳膊是自己不小心摔断的,一定会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保密”的模样特搞笑,可惜舒倾没能看到。
那就等他醒了,好好儿给他讲讲。
实在不行,就把鸡蛋拉回来,还原一下说那句话的场景。
梁义一路跑着,就怕舒倾醒的时候自己不在他身边。
周武见他回来,什么话也没说,锁门关上顶灯,只留浅淡的月光轻缓泻进。
“小海,”雪豹语调平淡,一丝感情也没有,“跟他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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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翻译处均为比斯拉马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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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林】
无色水样液体,纯净时无气味,只有在混入杂质时才会散发气味。
可经由皮肤、呼吸道或由口食入等途径危害身体,造成神经系统功能的影响。重度中毒者会产生晕眩、焦虑、心智损伤、肌肉痉挛、呼吸困难,甚至死亡。
【vx】
无色无嗅的油状液体,外观类似于机油,蒸发速度介于轻质机械油与机油之间。
致命剂量为10毫克,可经由皮肤、呼吸道、空气等接触中毒,作用于神经系统的神经脉冲传导,造成中枢神经系统紊乱、呼吸停止,重度中毒者会死于呼吸中枢抑制与呼吸肌麻痹导致的呼吸衰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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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科普部分摘自维基百科,跟国内百科说得有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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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x伤害远超沙.林。
根据查阅的大量相关资料,老白云斗胆总结二者时效区别:沙.林易挥发,挥发后毒性短暂。vx挥发缓慢,可造成持续性伤害。
(因为都是神经.毒,所以它们中毒症状类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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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兴趣可以自行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