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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幻琴幻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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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斗杓最末一颗,同其余六星有着最远的距离,位于正下方大地上的宫殿亦是如此。
    生在江南水乡的人,从未独自面对过这亘古的寂寥,雨蝶撑起“星河幻梦”,但纵使神伞也无法完全挡住风霜。
    随着渐渐靠近,冰川上飘荡着幽怨的琴声,她对音律也算有几分造诣,但如此令人哀伤的琴曲却断然不曾听闻。
    这一座星宫并非庙宇,而是纷繁林立的石柱,柱上雕镂着各式谱曲,“宫商角徵羽”五音字迹清晰可见,最中间更有一位手持箜篌的女子石像。
    雨蝶四处寻觅,琴声更加悦耳,在石柱间来回飘荡,可不知为何,听闻此曲,总莫名想要合上双眼,好在她的灵力远胜常人,才始终能支撑着。
    绕过女子像,尽头处还有三层石阶,此时,一人正弹奏着琴曲,姿态与石像如出一辙。可一时间雌雄难变,因为此人有着寻常女子不可企及的美貌,冰肌玉骨,恍若仙尘,那抚琴的一双玉手,仿佛正是为琴而生。
    玉琢的箜篌,亦或是竖琴,如月牙如弯弓一样的琴身,如冰晶如蝉翼一样的琴弦,星空下,人与琴浑然一体,闪烁着璀璨的晶莹之光。这一幕,让人全然忘记了眼下是一场生死决战,或许还以为能够免去。
    雨蝶问道:“阁下是......”
    直到开口,才发觉眼前是一位貌若女子的少年,他面无神情地回答:“北斗第七阶,星蕴破军,摇光星丧钟。”
    “丧钟,好悲凉的名字......”雨蝶皱眉,“七座星宫,唯有此地不曾嗅到一丝杀气,想来阁下是心善之人,不知能否将星蕴交与我手,阻止这场灾难。”
    少年停下琴声,微微一笑:“原来你是因为胆怯,才挑这一宫?”
    “或许如此,我不愿看到任何杀戮,若是能不战而化解,无论你怎样认为都不重要。”
    丧钟道:“来到这里,你的确很幸运,因为你所面对的是七宫里最温柔、最仁慈的星神,我不会伤害你,不会带给你任何痛楚,只会让你在琴声中静静离去。”
    “什么!”
    “聆听这支弦歌夜曲,从苦难的尘世中解脱。”
    玉手拨弦,琴声再度响起,正仿佛女子在歌唱,困意顿时涌上心头,那是一种对世间的厌倦,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雨蝶施展“梵天护”,金光勉强挡住了琴声,但也只是勉力挣扎,她越发陷入昏迷,渐渐萌生一个念头,能够伴着这支琴曲长眠,也不枉此行。
    “我......我在做什么,他们浴血奋战,我怎可如此懈怠?”
    雨蝶找到琴声转调的间隙,诵念咒诀,渐渐醒来。
    丧钟道:“看来,你不是很乐意接受。”
    “为何要这样?”
    “我的神职就是让世间可怜的众生脱离苦海,比之渺渺天地,浮沉一遭本如此短暂,还要逢诸多苦难与折磨,不如早些归去。他们有的痛失至亲,有的输光家业,还有的生来就漂泊人间、颠沛流离。让他们活着,我于心不忍,因而只要有一分厌世之心,我都会了却他们的愿望。”
    “这......”雨蝶直摇头,“谬论,人的心绪总会变化,怎能凭一时之气决定他们的生死?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苦尽甘来也未可知。”
    “究竟谁才是谬论!你生在富贵人家,一叶障目,如何能看到世间有多少可怜人?而历经艰辛,最后又有几个能苦尽甘来?我只是在助他们逃离,你无力解救,便不该如此残忍。”
    “不、不是这样的。”
    “我明白了,厌世者大多是你们眼中下等、卑微的苦劳,若少了他们,像你这样的大家闺秀又怎样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你这人面蛇心的可恨女人,看看摇光星对你的惩戒!”
    丧钟拨动琴弦,这一次没有婉转幽怨的琴声,却是一道道真气迎风袭来。雨蝶在琴声中迷醉,尚来不及还手,转眼间被击倒,散乱的长发遮住面庞。
    当她再度起身,摇光星神仍不断弹奏箜篌,琴弦每一次抚动,都凝聚无数气流。雨蝶虽尽力防备,也接不住这强大的攻势,她撑开伞置于身前,却万万不曾想到,“星河幻梦”不同往日,此刻没有光亮,也不为她抵挡分毫。
    雨蝶大惊,丧钟道:“神器通灵,也有自己的意愿,你的伞并不将我视为敌人,所以不会对我有任何戒备,更不会伤我。”
    雨蝶呆滞,这一幕前所未见,眼下失去法宝庇护的她更落入危难境地:“为何......”
    “因为我没有杀气!”
    “杀气......”雨蝶默念着,“他的确不同于之前任何人,甚至那些为天地苍生而战者,都带着对恶的恨意。眼前这位星神,他的气韵和琴声,只有无尽的哀伤,可他分明都已出手了!”
    忽然,又是数百道风芒齐发,将雨蝶刮去身后,狠狠撞在石像上,即使如此,仍然感受不到一丝杀气。
    丧钟道:“对你出手非我本意,只是你固执地不愿接受命运,能够毫无痛苦安然睡去,是几世修来的福气,难道要等古稀之年,两鬓白发,一身恶疾在痛苦中才肯罢休?如此善意的我,就算对你略施惩罚,怎会有杀气?”
    雨蝶缓缓起身,惊鸿一瞥,再度看着那幽怨的女子像,发觉不仅身姿,连面目都与摇光星神如此相似。
    丧钟怀抱着箜篌缓步走来:“这石像女子,是上古时代的一位仙人。”
    “上古仙人,手持箜篌,难道是灵钟仙?”
    “你竟也知晓?”
    “灵钟仙为西王母弟子之一,而我派正在西王母旧地。”
    “不错,灵钟仙善歌舞,是西王母最怜惜的弟子,可她却与一位凡人相恋,要知道封神必斩断情缘,丈夫为成全她,选择了自刎。灵钟悲痛欲绝,西王母抚慰她,命弟子岚音铸箜篌一柄,赠予她以作玩物。此琴能令她忘记过往,抛去杂念,故名为幻心琴。可是,她太过伤怀,幻心琴也无法治愈,终在封为神女后不久,悲愤而逝,灵钟死后归葬邙山,幻心琴掉落凡尘,长伴我左右,我依照琴声和远古传闻中她的歌声,谱写这一支弦歌夜曲。”
    “原来你手中这柄正是幻心琴,我怀疑你如今这般正因琴的缘故,快将它丢掉!”
    “我一生孤寂,唯有琴相守,它也让我忘掉伤痛和烦扰,更曾救我性命,你却让我丢掉?区区一个凡夫俗子,竟敢对神指点一二!”
    “既然我无法再驱使伞,就凭我自己的能力唤醒你!”
    雨蝶双手结印施展彗星陨,在这星光璀璨的夜空下更加夺目,可是,当众星飞去,面前却有数百个少年的身影,而她全力一击只摧毁了其中一具影子。
    “你在我面前,羸弱地不堪一击!”
    说罢,丧钟再度抚琴,狂风轻易将雨蝶吹倒,刮出一身伤痕,惊艳一世的她从未如此憔悴过。
    丧钟道:“神总是仁慈的,我不屑欺凌一个柔弱女子,虽然你几度冒犯,仍希望赐你一个温暖心魄的结局。既然你被富贵的身世蒙蔽了双眼,我就用琴音将你唤醒,让你明白自己一生有多么悲凉!”
    “不......”
    “听,这是你永远都不该忘却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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