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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劫火厌火(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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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钧祭出五火神焰阵困住赤龙,召唤四名半身赤膊、体型壮硕火焰卫戍,可就在眨眼间,阵法斗转,变得更加灼热,反而将炎钧制住。
    地面每隔一丈便冒出一个烈焰燃烧的石铸长枪守卫,赤龙手握短剑如令旗一般,指挥所有部众抬枪刺去,四名火焰卫戍顷刻前化作黑烟消散。
    果然,同样的阵法,师祖再次施展更强大的招式,完全压倒了炎钧。可这一切,却也在炎钧的预料之中,他只是借此分散其心神,遮挡其视野。
    当赤龙化解此招,发觉炎钧也冲破了自己的围困,再次施展“万物归烬”,火光直击在胸前。
    这一招,天玑宫终于无法再支撑下去,墙壁和砖瓦被焚为岩浆滚滚而流,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惊吓了世间已有困意的人们,炎钧独自站在火里,方才那短短一刻,自己确乎又进了一步,真正达到劫火的境地。
    “这家伙甚是古怪,时而要融化冰川,时而又要肃清所有修火之人,可惜我也无暇弄清他究竟怎么了,唯有彻底打倒......”
    话音未落,在这片星空下的原野,余烬中缓缓浮现出已然熟悉的身影。赤龙走出火海,身上终有了焚烧之后的痕迹,他望向炎钧的目光,也露出赞许的神情。
    “你已是古今难遇的奇才,只是要战胜我,还远远不够。”
    突然间,两人脚下划出一道道火红的裂缝,紧接着燃烧起遮天的烈焰,火中带着幽绿之色,滚滚黑烟中亦有非同寻常的气味,那是带着毒焰的火。
    “万物归烬?这就是我还施于你的一招,千古不灭的劫火,将一切化为尘埃,炼狱劫海!”
    这世间能够摧毁一切的劫火,在天玑星将要陨落之地,化作一片火海。师徒二人于火海中相视而立,很快便被烟雾遮住,再无法望见彼此。
    当毒焰染上之后,炎钧累积多年的伤势彻底无法遏制,捂着心口惨痛地叫喊,渐渐地,他失去意志,陷入昏迷,这一生,俨然已行至尽头。
    许久后,当炎钧醒来,似乎在一座熔洞中,走了两步,只觉身轻如燕,让他难免心生疑虑。这里像是熔洞,却好似天地一样辽阔,脚边险峻的断崖,崖下那无尽深渊中的火红光芒侵染了一切。
    这一幕,像梦一般,恍惚间,炎钧再度睁开眼,劫火已去,赤龙走到他身前,眼神中已不只诧异,更有些惶恐,这场较量中一直呈压倒之势的他,先前从未如此过。
    “难道即使完败,劫火也无法浇灭你的身躯吗?”赤龙叹道。
    这一次,炎钧无力起身,更莫谈反抗,他只是倒在原地,呆望着师祖:“那是什么地方?”“你已到过?看来只差一步而已。”
    “告诉我,那是何地?”
    赤龙沉默片刻,缓缓道出四个字:“天地熔炉。”
    “什么!女娲炼五彩石补天之地?”
    “正是,共工撞倒不周山令天柱倾塌,天火泄于人间,女娲大神为挽救生灵,择一片荒芜海渊,将劫火引入此处,大地才免遭覆灭。之后她又以这片劫火炼出五彩神石,转而将天弥补,斩鳌足撑四方,稳固三界。此处获名天地熔炉,而熔炉就位于天玑星宫的正下方。”
    “这不可能……”
    “起初我也不愿相信,为免恶徒心生歹意,天地熔炉从不曾打开,女娲大神是以越行之术穿过。可是,因为我的修行能感知劫火所在,历经百年,我终于也能前往那里,虽然只有魂魄,但足够惩治世人。”
    “你所谓的惩治,就是将人的魂魄送去天地熔炉?”
    “是在我毁去他们的肉身之后,可没想到,你竟如此顽劣。既然这片火海都无法令你烧成灰烬,我便将所有劫火汇于一处,这是最后一招,混元真炉!”
    赤龙高举双手,气流渐渐泛起金光,汇成一鼎倒挂的丹炉模样,缓缓压下。
    趴倒在地的炎钧突然转身,用手托住炉口不让其盖下,可是,他的力量已近枯竭,只能无力地望着星空渐渐被遮蔽,当金鼎丹炉的模样彻底显现,他已被关入倒挂炉中。
    炼狱劫海再度燃起,而所有劫火穿过地缝灌入丹炉,这世间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全数炙烤着他一人。
    灼烧的火焰,如同要焚尽他的每一寸毛发,洪荒、太古,那鲜有生命的蛮荒岁月也不过如此。像是真熬过了千百年,当炎钧再度睁眼,又回到熔炉之中。
    陡峭的岩壁,稍不留神便会摔落至万丈深渊,那里也是永劫不复的火海炼狱。他顺着盘曲蜿蜒的道路来到天地熔炉正中的石台上,此地空旷一片,却搭筑着一堆枯柴。
    炎钧四面环顾,渐渐想起什么,喃喃道:“传闻天地熔炉之中有一只覆水玄凤,乃是奉娲皇之命看守此地,为何不见踪影,难道又是一通虚言?还有,脚下这未燃尽的木柴又是什么......”
    “师弟,救我!”
    “二师兄,救救我们!”
    四方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呼喊,原来正是之前被星轮挑中,死去不久的神火宫弟子,狂傲不驯的焱晖也在其中。他们即使未被推下熔岩里,在这亘古不熄的至燎之地,魂魄也被焚烧得所剩无几。
    炎钧被团团围住,一挥袖将所有人喝退:“滚开!我已自身难保,谁也救不了你们!”
    众多同门依旧不休,横竖一死,不妨再动之以情,祈求相助。可正当炎钧心烦意乱,怒火难遏时,却见他们抱头鼠窜一哄而逃,不见踪影。
    炎钧有所预料,抬头望去,师祖的身影和气息,犹如天神下凡,降临在劫海之上,石台正中。
    炎钧微微一笑:“看样子,劫火还是没能焚毁我的身躯。”
    赤龙道:“不错,因此我亲临天地熔炉,定要在这里将你毁灭!”
    “你可有想过,自己要怎样归去?”
    “我已掌控火候,半个时辰之后鼎炉就将熄灭,彼时你我二人,谁的元神还在,就能回到大地上的肉身之中。”
    “我问你,可知有关覆水玄凤之事?”
    “有所耳闻,不过传言亦真亦假,眼下,还是先为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罢,一记“炫龙震天”挥来,将炎钧打落山崖,当炎钧身中一招,在半空调整气息,渐渐往上漂浮,此时,“千霄玉宇”再度浮现,青光涟漪缭绕,只觉得魂魄与曾经的身躯一样沉重。
    炎钧奋力抓住悬崖边缘,而四周那些苟活的残魄已彻底无法幸免,相继掉入劫海中。
    虽然同门数十年,与自己无任何感情,但亲眼目睹此一幕,炎钧心中无比震撼。
    此时,面对着他,赤龙更有失神明风范,像一具漂浮在劫海之上的恶魔。
    “该结束了......”
    赤龙盘坐于空,不断散发青光,飞至崖边看着炎钧与身后那些无辜者,冷漠的神情,对名义上的后辈徒众们,没有一丝怜惜。
    炎钧思索片刻,紧闭双眼,缓缓道:“在这里,胜负,反而犹未可知。”
    “你说什么?”
    “没有躯壳的束缚,伤口的羁绊,或许,你将见证连我自己也从未目睹,从未驾驭过的力量......”
    炎钧纵身一跃跳上来,那一瞬间,他突破了烈焰与星阵的控制,落下另一侧转过身来。
    随即,炎钧呐喊道:“最后一战,出手罢!”
    赤龙双手结印,青光的束缚更加猛烈,与此同时,崖下劫火在他的掌控中飞扑而上,将两人彻底淹没。
    千霄玉宇和炼狱劫海,两招一齐发难,又在这片天地熔炉中,普天之下,应当再没有谁能阻止。
    但或许还有一人,曾经打倒他的人。
    这一次,他看不出炎钧又施展怎样的亡命一击,但见火海中,炎钧上方浮现出一个巨大的人影,赤龙惊叹,眼瞳里印出一个熟悉的面容。
    那一刻,仿佛看到了早已逝去的火神祝融的模样。赤龙恍惚间,无论青光还是劫火,都有一半失去了掌控,此刻才明白,他已然学会了。
    跨越数千年的师徒二人,元神飞至上古时代女娲炼石补天的圣地,闪耀出世上最炽烈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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