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345小说】dingdian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道长!”
“余小姐,你将这颗种子收下,悉心栽培,它会开出一株叫作梦影枝的花,当花绽放之时,你就能走出这片梦境。”
梦舒才接下,便听闻身后一阵呼喊。
“娘子!”
她立刻将花种紧紧握在手心里,虽不愿相信,但此刻确乎想起过往三年许多微小的异样。
归来的伯庸匆忙问道:“娘子,此人是谁,发生了何事?”
“相公,这位齐光道长说我一直活在梦里。”
“一派胡言!娘子莫怕,这老道擅闯民宅,妖言惑众,我立刻就送他去府衙受审。”
“可是他伤得很重......”
“放心,牢中自有大夫。”
“相公!”
不顾她的劝阻,伯庸扛着不省人事的齐光道长渐渐远去。
冬逝春来,暖阳高照,梦舒守候在圣洁的曼陀罗花畔,而那一尘不染的纯白之下,藏着一株幽光黯淡,却寄托所有希望的梦影枝。
忽然,却见伯庸手握着一把铜剪怒气冲冲地走来。
“相公,你怎么了?”梦舒匆忙拦在花前。
“娘子,我发觉这几株曼陀罗中,竟长了一片奇怪的枝芽,正要将其剪下。”
“相公,别这样,一花一草都是生命,何必伤及无辜呢?”
“要是你爹也这样想该多好......”
“相公,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它如此碍眼,就长在你最喜欢的曼陀罗花间,我岂能容忍,娘子让开,我将它剪下。”
“不要!”
梦舒不顾一切徒手拦下,鲜血洒在纯白的花瓣上,格外凄美。
伯庸大惊,铜剪摔落在地,立刻去取来止血的伤药和白布:“娘子,你没事吧!都怪我太莽撞,一心只觉得它们碍眼会让你不悦,这花形貌如此诡异,绝非善类。”
“人不可貌相,花亦这般,有时候越是美艳,越会骗人,看似诡异之物,反而能带来生机。”
“娘子,我不甚明白你的话,但你既坚持,我不会再想剪断它。”
“真的?”
“当然,我发过誓,决不让你受半点委屈,方才一时冲动还请见谅。”
从此往后,那一株梦影枝在庇护下,于百花丛中悄然生长,一个四下无人的深夜,绽放出深幽绮丽的花朵。
山涧一切顿时变得飘渺、虚无,暗香弥漫至庭院中,梦舒推开屋门,盼望许久的一刻终于来到,她以无声的步伐缓缓离开。
可万没想到,丈夫早已守在后院门前。
“相公!”
“娘子,如此深夜你去哪里?”
“山上的花开了,我想看一眼。”
“娘子,这几年你过得可好,我待你如何?”
“这是我最难忘的时光,不仅与你常伴左右,连爹娘都变得通情达理,不与我为难。城中更是四季如春,再没有酷暑严寒,邻里安居乐业,每一天都好似万家同庆,风调雨顺,鸿运昌隆。”
“那还有何奢求?梦舒,我已尽我之能为你付出了所有,我们在这片仙境长相厮守,白头到老,难道不胜过世间一切?”
“伯庸,我也希望能与你执手偕老,海枯石烂,永不分离。但,不是在梦里,就让我去看一眼,消除心中的疑虑。”
月光下,两人擦肩而过,梦舒本是心惊胆颤,未曾料到这一次,伯庸竟不再阻拦,转身望着她的背影消逝在夜幕中。
“梦舒......永别了......”
梦影枝似一道源泉,花瓣如泉涌飘飞,漫天挥洒,驱散了所有幻境,让沉睡许久的女子终于醒来。
回到残破的天璇星宫,吕长歌正有些迟疑,雾然已从酩酊大醉中恢复了神智,不屑道:“你并非善使精神招数的人,当我摆脱了那片最不堪的回忆,你便无法再灌醉我。”
“不堪……”吕长歌道,“可当你追忆此事,才有真正会心的笑容。”
“一派胡言!”
“雾然大人,不知后来怎样?”
“与你无关。”
“我很想知道。”
“挨过这一招,我便对你相诉!”
飞花如剑,刺破他的衣衫和脸颊,但吕长歌面容不改,这小小的伤痕比起左脸那道刻骨之痛的烙印还相距甚远。
他竟未还手,令雾然也大为震惊。
“你!”
“这一招我没有反抗,我承受了,只愿你也言而有信。”
雾然低吟:“当我醒来,一切果真如那位死去的道长所说,余家已衰败不堪,只剩看着我从小长大的老管家,当我醒来之后,他也终于泄下一口气,不久便离世了。几经查探,我终于明白,一切都是那人的阴谋。”
“你是说,你的夫君伯庸?”
“原来爹曾瞒着我和娘亲,做过不少伤天害理的事,伯庸祖上世代经营香料,在我们很小的年纪,被我爹与人合谋构陷,满门几十口只剩他一个。”
“他接近你是为了寻仇?”
“不错,其实我早该想到,他一介书生,短短一月就辨认出所有花来,这是决无可能的事,也许,都是被他的花言巧语冲昏了头脑。”
“看来那片梦境,也定是他创造的。”
“起初我并不明白,访遍世间也未寻到他的踪迹,终于在几年后,见到一个自称是他未过门妻子的女人,却说他早已过世了。我不相信,刨开墓碑只见一具白骨,但我渐渐猜透这又是一个障眼法,常世寻不到他,或许他也躲在梦里,遂开始修行有关梦的法术。一路上,我为世间无数濒死之人了却心愿,让他们在最后一刻看到一生梦寐以求的人事,立下功德累累,却始终未能找到我自己想见的人。”
“倘若见到伯庸,你将怎样对他?”
“无论我爹做过什么恶事,旁人都是无辜的,而他更不该欺骗我,将我的真心切意玩弄于鼓掌间,我要让他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可惜直到今日也未达成所愿,身故后紫微帝君封我为天璇星神,然而即使借星轮之力也无法找到那个骗子,我只有迁怒于世间负心薄情之人,让他们死在所负人的手中,被曼陀罗吸干鲜血,以作慰藉。”
听罢,吕长歌紧闭双眼,仰天长叹。
“你为何叹气?”雾然道。
“或许,我知道伯庸在哪里。”
“当真?告诉我!”
“他已经随你所愿,永不超生。”
“什么……”
“我若没猜错,当年梦境里不只有你一人,还有他,否则在以你为梦主的梦中,他很难将那位齐光道长重伤。”
“你是说,梦中那个伯庸,也是真的?”
“你为梦主,而他则是闯入你梦里的人,他一介凡夫俗子,无论机缘巧合修得什么异法,都很难创造出共通的梦境,因此当你独自醒来却没有带上他,他就永远迷失在你的梦里。你醒来之日,也正是他逝去之时,多年后再找到他,身躯已变为了一堆白骨。”
“是我所害!”
“不,是他心甘情愿,当他看到那一株梦影枝时,已知道一切,可他并未阻止你,只是问你是否真的下定决心要离开。”
“为什么,我不明白!”
“因为他许下过誓言,你比他的性命更加重要,当梦里的你已开始怀疑真相,活在担忧与惶恐中,已不快乐,那再将你留下也无意义。常世中他无颜面对你,无颜面对故乡仍等候他的未过门妻子,因而选择永远留在你的梦中。”
“但为何身为神的我,仍找不到他?”
“人的每一场梦都是一座异界,无论美梦或噩梦,炼狱或仙境,随着梦主的苏醒,都将成为过去,不再复返。无论你重温旧梦几回,都不可能回到那一段过往中。”
“不!他分明只是在利用我!”
“他若不在乎你,你会是第一个死去的人,如此更能令你爹心痛。可他非但不曾伤害你,还怕你家破人亡后无法承受,搭上后半生要陪你在梦中走过,此情何需多言?起初他接近你确是为了复仇,但在朝夕相伴中渐生情愫,仇恨与你之间,选择了他以为的两全之法,落得如此下场,终究也算矢志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