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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程铮既已有从皇帝的语气中听出皇帝此时大抵又有在爆发的边缘徘徊了,也自懂得好就收的道理，便叩头起身，且对着皇帝恭敬的——
再逼进一重：“父皇既还能看得儿臣,不知又能否再听儿臣一言？”
废话，不是为了听你说话难道真的就是为了留下你看你的脸的？
皇帝没有开口，但他的目光却已有将他那十足不耐烦的‘允许’给表述给程铮看了：
是的，既然已有抬了头，那程铮又何必再刻意做出不敢直视皇帝‘天颜’的假模假样出来呢？干脆就与皇帝面对面的对视一回,也好在接下来的讨价还价中不至就气势这项落了下风。
也刚好就看到皇帝那含义丰富……还隐约酝酿着国骂的小眼神儿了。
也真就克制不住的、笑着道：“不知父皇可又愿将此事交还与儿子打理？毕竟——”
“儿子虽无能，却也终该是更能值得父皇‘信任’的那个。”
皇帝：“……”
并不。
先不说程铮又是否值得皇帝信任吧,就说程铮的这话这语气，也怎么听怎么不像是一个真心想要从皇帝手中讨要差事的人能说出来的吧？更别说那特意、刻意的,等着皇帝去发现并注意的几个特别用词了：‘交还与’、‘虽也’、‘终该是’——
不明摆着是在和皇帝翻过往的旧账吗？
可……
皇帝想不明白：程铮又如何能有脸同他翻旧账了，便皇帝当日也确有‘出尔反尔’吧，可这件事儿的责任根本究竟该落在谁的肩头……难道程铮当真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又或者、也应该——程铮不是没有脑子，而是认定今日的他已拥有了和天下至尊讨价还价乃至于干脆就指鹿为马的‘底气’了？
皇帝：“……”
好气，也好想一拳头就打在他的脸上叫他认清楚‘现实’。
只气恼之余，皇帝也是真心难以理解程铮为甚会选择这么……这么显见是会激怒自己的语气言辞同自己‘交流’的？
——也便程铮对自身的认知是‘不足’的，更便皇帝是真心不喜欢这个儿子恨不能干脆就没有他耳，但既然现下里两人都有遇到同一个困难了，那程铮又为甚不能低一低头以便寻求合作了？
注意,这里的重点也不在‘合作’之上,而在‘低一低头’上！毕竟,哪怕不论古，都必须要一提程铮在不久之前的、算计皇帝还被皇帝‘当场’抓包的前科……哦,那时的他们甚至还是‘队友！
故,这时候还敢对着’前受害者这么刚？难不成程铮就全没想过这样会有点‘伤感情’吗？
至少,皇帝是这么‘认为’的，还急需让程铮同有意识到这点，并为之做出改变。
……
可惜程铮却表示：呵呵，你想多了。
还不但想多了，更是从根本上就想‘左’了！
伤害皇帝的‘感情’？
也大抵有吧。
可程铮会在乎？！
皇帝因被伤害了感情不愿就同程铮‘联手’？
那程铮也更是要赞同一句：不联手就对了！
也千万别觉得程铮如此是脑子出现问题的表现，而实是因他正处于一又期待着皇帝能循了他行事又不敢就真出面主导自己计划的‘矛盾’之中。
……且还是真、不带丝毫‘算计’的不敢。
程铮深知自己提出的计划……不不不，该说是在自己将念头打到了土地之上的那一刻，就已有触及到了多少人家的利益根基，那他也同样会因着这触及而给收获多少不掘尽祖坟不罢休的仇怨……似乎就是无需再费力去算计的事儿了吧？
唯好在皇帝是个不甘程铮‘独自’出风头的，故而，也就在程铮将这个计划‘合盘托出’不久后，便‘博爱’的将之分摊到了旁的皇子头上——
也当即就阴差阳错的救了程铮的‘命’：就实际的‘结果’看，他‘帮着’程铮摊出去的可不只有权势，更是危险！
而这，也大抵是程铮至今依旧能在储君之位上蹦跶不休而不是就因着涉足了土地大多数……却罢了，便是直说一句整朝廷的官员也不夸张的——都尽数联起手来再直接送到土里躺平的、最根本缘故吧？
毕竟，不管程铮有多招人恨，也不管有多少人恨不得就送他去死，不可否认的事实都是：在程铮的‘主意’已递交到皇帝‘手中’了的此刻，比之和程铮清算仇怨，更急需的也还载入如何才能阻止皇帝将这一‘主意’变成现实！
也即是速速调转矛头针对程钰了。
毕竟，也只有程钰踩死个被皇帝所指的、真真掌管此事的皇子对吧？……不，还不必动手或针对：
程钰好啊程钰妙，不说程钰本就是立足于勋贵——皇帝想要整顿土地会面对的最大阻力和‘对手’，并靠了他们才能有气力争一争那个位置的皇子，就说程铮和程钰还有皇帝……这三人也怎么看怎么不可能是一条心的啊？
不但不能一条心，甚至于两两联手……看，已经失败了‘一对’了，是吧？
而程铮，虽不能说再被众人看做是首要认为了，却也不至于真就被全然放过了，且这点，在这两日被勋贵们盯紧了并试图下手的困境里，他也可算是有真切并深切的感悟了。
——也便他素来是个被人认为行事没‘武德’的人呢，都不过是借党争之流在朝堂倾轧中不走寻常路罢了，又如何敢真信自己的对手真有那狗急跳墙对储君直接下手的狗胆了？
却不管他信不信吧，既现下里对方已经有用行动向他证明了他们真有对着上位者下手且还是用这般全不顾及是否有给自己留下后路的下手方式的……勇气！
那……
程铮：“……”
怕了怕了，果然是不要脸的怕不要命的。
所以不将皇帝推出去当这个‘目标’，他又还在等什么呢？
前往别说什么皇帝已经选择了程钰，左右皇帝自己才是真正——且现下里的天下之主，还是程铮筹划的最大受益者以及与勋贵大家势力正面抗衡的不二人选，那能者、权者多劳，也是很正常的吧？
因着程铮对皇帝本就无甚孝顺之情……别说孝顺了，之所以能‘忍到’现在都没对皇帝下手也不过是因着他‘惜命要命’、不想‘随’皇帝‘而去’罢了！故而在遇到这等能架皇帝上高台并就等着旁人与皇帝点火的时机，程铮也是真将之错过了都会懊悔到自己扇自己一巴掌的！
——也就因之更需要在自己的言辞语气中下些功夫，好叫皇帝一面舍不得他的‘主意’，一面却是更舍不得就叫这个主意‘便宜’了他：能直接逼得皇帝就大包大揽下这事儿最好，便是皇帝依旧是一副怂恿别人上自己只等着在后方捡漏的胆小做派……也终究危险不到程铮自个儿的头上不是？
如此，在皇帝看来十分之不可思议乃至于违背逻辑的行事，对程铮这个行事‘当事者’而言，却是十分之符合逻辑且必要的。
如何苟全性命，对如今的程铮而言才是一项不得不在意上心的要紧事儿！
就反其道行之的字字句句紧逼向皇帝，期待皇帝被自己逼出的反感能将那本只有一两分的不想‘便宜’自己的不情愿直接扩大成九十分乃至于十二分的抗拒：
千万、万万不要真就将这事儿‘交还’发哦自己手上哦！
也自然了，既程铮都有用上‘交还’二字了，想皇帝也不至会对这些个显然就等着引燃他情绪的言辞真全无感觉吧？
……
…………
皇帝自然不会没有感觉。
却由于皇帝也是真没可能和程铮的脑回路对上线的，故在面对程铮这明显是在找死……好吧，该是自己往南墙上撞的话语时，也是真心想不明白的——
他并没有意识到程铮是在将他或是别的人往火刑架上架……这倒也不是出于皇帝迟钝或是愚蠢的缘故，而是他真心不认为世上有谁、尤其是朝堂之上的人又有谁会选择这么直白，愚蠢并以极大概率会失败的方式对他这个九五至尊动手！
别说现下里的这群……乌合之众了，便昔年的许、穆二人，其身为一文一武之首位，不也没想过使用这样极端的手段吗？所以皇帝有足够的理由自信自己是安全的——至少也不会是这些人‘敢于’下手的目标。
……包括程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