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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墨没先去府衙,带着亲兵直奔城郊最大的奥莱尔伯爵庄园。
庄园建在小山坡上,石砌的围墙三丈高,四角有箭楼,门口吊着吊桥,跟个小城堡似的。管家带着几个家仆站在吊桥边,穿着笔挺的礼服,仰着下巴,眼神从鼻尖里看人。
“干什么的?伯爵庄园,闲人免进。”管家声音尖细,像被掐着脖子的公鸭。
“朝廷巡按御史苏墨,奉旨核查田赋户籍。”苏墨亮出铜符,“放下吊桥,开庄园门。”
管家瞥了一眼铜符,嗤笑一声:“御史大人?我们伯爵是皇帝钦封的世袭伯爵,有免税特权,还有私刑权!别说你一个小小御史,就是邓将军来了,也得先递帖子等候。伯爵的庄园,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放肆!”亲兵厉声喝道,“陛下钦赐四海巡按铜符,不合规制者,先撤后奏!别说伯爵,就是亲王,也得查!”两边剑拔弩张,苏墨冷笑一声:“看来是要我请邓将军的兵来叫门?”
管家脸色变了变。他听说过邓棠的名头,知道这位将军杀人不眨眼,真把兵招来,伯爵也护不住自己。
犹豫半天,还是悻悻地吩咐放下吊桥。“进就进。但要是惊扰了伯爵夫人,仔细你们的皮!”
进了庄园,苏墨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宽阔的庄园田地里,几十个农奴弯着腰收割麦子,脚踝上都戴着铁镣,一动就哗啦作响。
监工拎着皮鞭站在田埂上,看见谁直腰歇口气,一鞭子就抽过去,骂骂咧咧。
田边的土牢半陷在地下,铁栏杆锈迹斑斑,里面关着两个生病的农奴,盖着破麻布,咳嗽得撕心裂肺,没人管也没人问。管家还在旁边强辩:“这些都是叛逆的奴隶,就得管着点。
不然跑了,谁给伯爵种地?”苏墨没理他,径直走进主堡的账房。账房先生吓得赶紧合账本,还是被苏墨一把按住。
翻开一看,更是触目惊心:账册用的还是罗马旧儒略历,比朝廷统一的公元纪年慢了整整十天。每年缴税,伯爵都按自己的历算,少算十天的商税和田赋,十年下来,少缴的税不计其数。
账册后面还夹着私刑记录:哪个农奴偷懒,打多少鞭;哪个佃农欠租,关几天地牢,记得清清楚楚。“私藏农奴,私设刑房,私改纪年,偷逃赋税。”苏墨抬眼看向管家,“这就是你们伯爵的‘特权’?”
管家脸色惨白,嘴硬道:“这是欧洲贵族几百年来的规矩!邓将军招抚我们的时候,都答应保留特权的!”
正说着,楼梯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个金发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穿着丝绒礼服,腰间挂着佩剑,脸涨得通红,正是奥莱尔伯爵。
“苏御史!你闯我庄园,查我账册,太过分了吧!”奥莱尔声音洪亮,震得账房嗡嗡响,“邓将军当年亲口答应,归降之后,保留我等贵族特权!你们朝廷这是出尔反尔!”
“邓将军答应的,是保留爵位,保全祖产。”苏墨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没答应你私藏农奴、私设刑房、拒不缴税、私改历法。
《四海一统规制》写得明明白白:率土之滨,律法一体,税赋一体,纪年统一用公元+沧溟双轨。贵族犯法,与庶民同罪。”
他拍了拍账册:“伯爵十年未缴正税,私设刑房致人死伤,按律当削爵抄家。我念你初犯,先礼后兵。限你三日内,释放农奴,清缴欠税,账册改用官定纪年。否则,别怪我按规制办事。”
“你敢!”奥莱尔勃然大怒,手按上了剑柄。
苏墨身后的亲兵瞬间拔刀出鞘,寒光一闪。“伯爵可以试试。”苏墨神色平静,“看是你的剑快,还是邓将军的火炮快。”两人对峙片刻,奥莱尔最终还是慢慢松开了手。
他知道,真闹起来,自己肯定讨不到好。“哼!我们走着瞧。”他甩袖而去。
苏墨也不纠缠,带着亲兵转身离开。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这些贵族盘根错节,绝不会轻易就范。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奥莱尔庄园的密室里,就聚了五六个贵族。
有男爵,有骑士,都是本地的旧领主。
“太嚣张了!一个小小的御史,就敢闯我庄园?”奥莱尔拍着桌子,酒杯都震得跳起来,“当年邓棠打过来,我们开城投降,才保住了大家的爵位和土地。现在倒好,转头就来削我们的权!这是背弃承诺!”
“就是!”胖男爵海因里希接话,“免税权、私刑权,都是我们祖上传了几百年的!凭什么他说废就废?”
“我听说了,东方人在南边,把那些部落的地都分了,还让那些蛮子跟我们平起平坐。”
另一个骑士阴恻恻道,“再不管,下一步就要没收我们的土地,把我们都贬成平民了!”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激动。
“依我看,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奥莱尔压低声音,“第一,咱们一起上书行省,说朝廷背弃招抚承诺,逼得贵族活不下去;第二,派人去乡下散布谣言,就说朝廷要把所有农奴都发配去挖矿,还要没收所有百姓的土地,让老百姓都慌起来;第三,咱们把家兵都集结起来,真逼急了,就闭城自保!”
“对!逼急了,咱们就投靠北边的瑞典人!”密室里阴谋涌动,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消息很快传到了苏墨耳朵里。有个被贵族欺压的管家,偷偷跑来报信,把贵族密谋的事说得一清二楚。
亲兵都急了:“大人,这些贵族想造反?咱们赶紧调兵吧!”苏墨皱着眉,在屋里踱了两圈。
他知道,这次不比台湾、南洋。这些贵族有土地、有家兵、有威望,真煽动起来,民变一起,北海刚平定,又要起战乱。
他连夜写急报,把贵族串联、密谋煽动的事详细上报,末了问:“是否调驻防军弹压?请陛下定夺。”
加急奏折跨海西送,苏墨在驿馆里调兵遣将,严加防备,心里却没底。他怕真打起来,生灵涂炭,之前平定北海的成果就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