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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从各地涌来的，有欧洲逃过来的，有内地流民，听说有金子，都疯了似的往这跑。”
赵知府苦着脸，“臣推行连坐法，一家藏流民，十家连坐。结果他们都躲进山里，私挖滥采，还经常抢路过的商队，杀人越货都有。臣派兵去剿，他们就往深山里钻，根本管不住。”
正说着，山沟里传来一声惨叫，两个汉子扭打在一起，其中一个抄起铁锹就往对方头上拍。周围的人非但不拉，还围着起哄。苏墨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位赵知府，就是拿着内地的治理模板硬套美洲。
印第安人住了上千年的土地，说占就占；部落有自己的社会结构，硬拆成保甲；淘金流民各有各的来头，硬套连坐法。
水土不服，生搬硬套，结果就是土客矛盾越闹越凶，流民越管越乱，连纪年都乱成一锅粥——府衙公文用沧溟+公元，移民自己过农历，印第安部落算太阳历，上次收部落的贡赋，人家说“还没到第十三个月”，差了小半个季节，差点闹出兵变。
当天晚上，苏墨在驿馆里写奏折，把户籍乱象、土客冲突、淘金流民、纪年混乱的事写得详详细细，末了写道：“官员生搬硬套，罔顾土情，土客矛盾日益激化，流民四起，长此以往必成大患。
臣请暂停驱逐部落之令，另定方略。”加急奏折跨洋送往北辰，苏墨在驿馆里等着，心里盘算着对策。
硬来肯定不行，部落熟悉地形，打起来朝廷军吃亏；软来也不行，移民和部落仇怨已经结下了。他叹了口气，只盼陛下能有好法子。
奏折送到北辰御书房时，邓晨正和农官署的官员议事。
案上摆着玉米、土豆、红薯的标本，还有各地产量的账册，正在商量往边疆推广高产作物的事。
看完苏墨的奏折，邓晨摇摇头，指尖点了点纸面上的“王大李二”，笑道：“这个赵承德，倒是敢想敢干。把印第安人都改成汉名，人家长辈能乐意？人家在这住了上千年，凭什么你来了就赶人走、改人名？”
农官也笑：“陛下，这就像硬让南方人种麦子，肯定长不好。得因地制宜。”
“就是这个理。”邓晨拿起朱笔，在奏折上批了三行字：划界盟约，互不侵犯。屯垦互助，互利共赢。持证开矿，流民归业。
旁边又细细附了方案：
其一，与各部落签正式盟约，划定部落保留地，立碑为界，移民不许越界侵占，部落也不许越界劫掠。户籍保留部落原名，旁注汉译，不许随意篡改。纪年三轨并行：官方文书用公元+沧溟，民间各用各历，盟约、税契统一用公元核算，避免纠纷。
其二，官府派农官、工匠入部落，教种玉米、土豆，修水利，改良农具；部落派向导、猎手，帮移民认路、防野兽、通贸易。公平交易，互利互惠。
其三，金矿收归官营，设矿务局，淘金流民全部编入矿场做工。按工作量发工钱，管吃管住，设矿警维持治安。不愿挖矿的，分给荒地耕种，免三年赋税。
批完，邓晨放下笔道：“治理殖民地，不是靠驱赶、靠压迫，是靠共生。你给人家活路，人家才给你方便。把敌人变成伙伴，比把敌人赶进深山强一百倍。”农官拱手道：“陛下圣明。如此一来，部落安稳，移民也安全，流民也有了着落，一举三得。”
苏墨接到批示，反复看了三遍，越看越佩服。他立刻让人办了三件事：
第一，带着翻译和礼物，挨个部落拜访，约酋长议事；
第二，调火枪队二十人，随行保护；
第三，让人准备盟约文书，边界地图，还有种子、农具样品。
最先谈的是最大的黑鹰部落。约在边界的一棵大橡树下，黑鹰酋长带着三十个武士，个个刀出鞘、弓上弦，杀气腾腾。
苏墨只带了五个亲兵、一个翻译，还有两袋玉米种子、两把铁斧，放在地上。“酋长，我不是来打仗的，是来签盟约的。”
苏墨让翻译传话，“我们划定边界，你们的猎场、河谷，都归你们，移民不越界。你们也不许抢屯田点。”黑鹰酋长冷笑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土地是我们的，凭什么跟你们签？汉人抢我们的河谷，烧我们的帐篷，我们就要抢粮食。”
“之前的事，是官府不对。”苏墨道，“今天我来，就是来赔罪的。以后，谁越界，谁受罚。官府派农官，教你们种玉米，产量比你们现在高两倍；你们派向导，帮移民赶路、防野兽。公平交易，谁都不吃亏。”
他指着地上的种子和斧头：“这些，是见面礼。”
黑鹰酋长看了看地上的东西，又看了看苏墨，眼神里还是充满怀疑。他们上过太多次白人殖民者的当——说好了和平，转头就抢地、杀人。
就在这时，北边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印第安少年骑着马冲过来，嘴里大喊着什么，神色慌张。
翻译脸色一变：“御史大人，是北边的白人殖民者，一百多人，抢了鹿溪部落的营地，烧帐篷，抢粮食，还抓了几个孩子！正往这边来！”
黑鹰酋长脸色大变，猛地举起长矛：“武士们！跟我走！”“等等！”苏墨喊住他，“我们有火枪，帮你们打退他们。”黑鹰酋长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
“来不及多说了。”苏墨转身对亲兵下令，“排枪阵，准备迎敌！”
二十个火枪兵立刻列成一排，枪膛上弹，蹲在橡树林边。没过多久，尘土飞扬，一群白人殖民者骑着马、扛着枪，嚷嚷着冲过来，后面还拖着几个被绑的印第安孩子。
“开枪！”“砰砰砰砰——！”排枪齐射，硝烟弥漫。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殖民者立刻中弹落马。后面的人没想到有埋伏，慌了神，勒住马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