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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齐刷刷回头。
只见一个身材精悍的年轻汉子,骑着一辆满载的拖拉机,正从市场入口处疾驰而来。
车轮碾过水泥路面,链条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车厢里坐着两位老人、一位抱着孩子的媳妇,还有一对中年夫妇,正是周海洋的全家人。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那拖拉机后斗上,满满当当,竟全是海货。
筐子摞着筐子,白布盖着的、塑料盆装着的、用碎冰冰着的,一样样码得整整齐齐。
在清晨的微光下,有些鳞片反射出耀眼的金芒,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突突突的拖拉机毫不减速,“嘎吱”一声,径直碾过人群自动让开的小道,稳稳刹停在“周记”海鲜铺子门前。
“老三!”
周雨燕看到车上跃下的弟弟,连日的委屈、心酸、强撑的坚强瞬间决堤,泪水夺眶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怎么都止不住。
车未停稳,周海洋已飞身跳下,脚落地时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几个大步冲到汪长阳面前,劈手一把攥住他前襟,力道之大,几乎将人提离地面。
汪长阳的脚后跟都离了地,整个人被周海洋像拎小鸡一样拎着,脚尖在地上徒劳地划拉。
“就是你这条老狗,天天蹲这儿对我姐狂吠?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我周家铺子门口指手画脚?”
“你……你干什么!放手!快放手!光天化日你想打人不成?!”
汪长阳被周海洋雷霆般的气势骇得一懵,说话都结巴了。
随即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脸,他又色厉内荏地挣扎起来,双手胡乱地去掰周海洋的手指,却根本掰不动。
那手指跟铁钳子一样。
他店里两个原本在搬货的年轻伙计,见老板被揪住,对视一眼,丢下手里的东西,骂骂咧咧就要冲上来帮忙。
一个操起门边的扫帚,一个空着手就往前冲。
“干什么?我看今天谁特娘的敢动?!”
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
只见周海峰一个跨步就挡在了两个伙计面前。
他身材比周海洋还要魁梧几分,高出一个头,常年出海拉网练就的臂膀结实如铁,袖子挽到肘弯,露出古铜色的小臂。
他只是抱着胳膊往那儿一站,就如一堵墙,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扫过那两个伙计。
“老实待着,没你们的事。你们要是想找不痛快,我不介意奉陪。不过话说在前头,我这人下手没轻重。”
两个伙计被他气势所慑,又见对方人多势众,顿时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不敢再动。
“打你?脏老子的手!”
周海洋啐了一口,揪着汪长阳的衣领,像拖一袋发臭的海藻,将他踉踉跄跄拽到拖拉机旁。
汪长阳的鞋在地上拖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只皮鞋都蹬掉了。
周海洋狠狠将他脑袋按向车厢。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给老子瞪大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这叫什么货?”
“你铺子里那些破玩意儿,也配叫海鲜?!也不怕笑掉大牙!”
汪长阳挣扎着抬起眼,只往车厢里瞥了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直。
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车厢里,一层层,一摞摞,铺着碎冰,碎冰上整齐地码着一筐筐金灿灿的鱼。
那鳞片完整,泛着诱人的光泽,在晨光的照耀下,每一片都像薄薄的金叶子。
最小的也比他铺子里那两条“镇店之宝”大上一圈。
而其中几条最大的,体型肥硕,目测绝对超过五斤!
那夺目的金色,几乎晃花人眼,金灿灿的一片,像是把秋天丰收的颜色都装进了筐里。
这还没完……
大黄鱼旁边,是被妥善处理,用干净白布盖着的巨大鱼身。
露出的尾部线条流畅,肉质呈深红色,赫然是价值不菲的黄鳍金枪鱼!
看那体型,恐怕有五六十斤,至少成年人小腿那么粗。
再旁边,是一条通体绯红如霞、体型圆润饱满的大红鲷。
那个头怕是得有十来斤重,静静躺在冰上,宛如一件玉雕的艺术品。
还有色泽斑斓的老虎斑、体型硕大的真鲷、银光闪闪的宽身马鲛……
无一不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海中珍品。
而且条条新鲜,鱼眼清澈,鱼鳃鲜红,品相极佳。
汪长阳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一个快要溺水的人。
他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地趴在拖拉机边上,梳子从口袋里滑落出来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周围的人群在短暂的死寂后,“轰”一声彻底沸腾了。
惊呼、赞叹、难以置信的议论声浪几乎掀翻市场顶棚。
“老天爷。我眼没花吧?这么多大黄鱼。金条一样啊!我这辈子头一回见着这么多大黄鱼堆在一起。”
“不得了啊,这么多筐,得有好几十筐吧?算下来得多少斤?上千斤有了吧?”
“那是……金枪鱼?这么大一条。我以前只在电视上见过。这颜色,这肉质,绝了!”
“瞧那红鲷。这颜色,这个头,跟红玛瑙似的。放在铺子里当镇店之宝都绰绰有余。”
“这家人什么来头?这手笔也太吓人了。这得多少钱啊?”
“刚才那姓汪的还说人家没货?这他妈的叫没货?那他铺子里那两条小鱼干叫什么?叫废品?”
“可不是嘛,刚才还趾高气扬的,那梳子梳得跟要去相亲似的,现在呢?脸都绿了。活该!”
……
周海洋一把甩开几乎瘫软的汪长阳。
汪长阳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扶住了旁边的柱子才勉强站住。
脸色白得像纸,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周海洋转身,面向沸腾的人群,抱拳拱了拱手,声如洪钟:
“各位老街坊,叔伯大娘,请听我周海洋说两句。”
喧闹声渐渐平息,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个气势凛然的年轻渔民身上。
他站在晨光中,身后是满车的好货,身姿挺拔,像一棵扎根在海边的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