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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觅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知道孟煜城的这个态度就是答应的意思了。
她嘴角翘起来刚要说什么，孟煜城见她要开始飘，于是声音又压了过来。
“还有，从宫里翻墙出来这种事，到此为止。”
孟煜城好歹是个当皇叔的，要是在眼皮子底下放任不管孟觅双这个泼皮，那自己能被当今太后絮叨死。
孟觅双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装作乖乖的赶紧点了个头，转身就朝谢淮伸出一只手。
“谢公子，明晚合作愉快。”
谢淮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那手指白皙又细长，谢淮失神的盯了两秒后快速挪开眼去。
他把手伸出去虚握了一下，翻了个白眼，嘴不饶人道：“公主殿下既然来了，明早城东那条路我带你走一趟，提前踩个点，你到时候可得悠着点。”
孟觅双收回手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兴奋和势在必得的意味。
“嗐，我你还不放心吗，得亏有你这条鬼市的线，不然这批东西进了城我们连影子都摸不着。”
书房里的灯火微微晃了一下，外头夜风渐凉，有轻微的风吹了进来。
孟煜城把书房的门推开一条缝，远处后院的方向传来一阵断续续的脚步声，还伴随着一阵低声细语的交谈。
后院演武场的地面上用白灰画了几道线，老实人赵大牛实在是太担心自己会暴露，于是特意标出宫廷行走时每一步的间距进行练习。
赵大牛穿着一身临时改出来的内侍袍子，正弯着腰学那种碎步行礼的姿态。
但是他的身板太宽了，袍子紧紧的绷在身上像是随时要撑裂开似的。
赵大牛平常粗布短衫穿习惯了，第一次穿这种长袍子被绊倒了好几次。
而花无眠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根细竹枝当教鞭，看着像一名十分严厉的老师，赵大牛每走歪一步，她就拿竹枝敲一下他的小腿。
“膝盖并拢，步子再小，你那一脚迈出去半丈远，宫里哪个人是这么走路的？”
短短的几米路下来，赵大牛额头上已经全是汗。
他把步子收回来重新来过，嘴里念有词地数着节拍，身体僵硬的程度甚至让人看了觉得很搞笑。
“王妃娘娘，俺这腿它不听使唤啊，一着急就迈大了。”
“不用着急，”花无眠的竹枝又敲了过来，这回打在他后背上。
她一副“不用着急，一切有我”的自信表情，微微昂头道：“既然答应了要帮你，那肯定是会把你教的明明白白。”
“首先，你听好。宫里行走最忌讳的就是急，你要是走快了，那些熟悉宫廷规矩的人第一眼就要盯上你，记住了，头低着，肩膀往里收，手贴在身侧不许乱晃，眼睛只看前面三尺的地面。”
赵大牛深吸了一口气十分听话的把肩膀使劲往里缩，开始重新迈步。
这一回他走得极慢极稳，像是脚底踩着碎瓷片怕踩碎了似的，花无眠盯着他走完那几道白灰线，竹枝总算没有再落下来。
“好些了！再走十遍。”
赵大牛没有叫苦，他只是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重新回到起点的白灰线后面站好，继续弯腰，低着头，迈开步子慢慢走。
他脑子里想着的全是小豆子的脸，李铁柱的脸，还有那些村民的脸。
他还不自觉的想，那孩子被关在窑洞里不知道还能撑几天。
还有不死鸟，那家伙浑身是伤还在山里替他们盯着。
他在这里笨笨的练走路练的很枯燥，可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孟煜城走过来的时候，赵大牛的脚步已经比开始时顺畅了不少，至少不再像是随时要冲出去下地种田的架势了。
“赵大牛。”
赵大牛听见声音立刻直起身子，转头看见孟煜城手里拿着一个东西走过来。
在月光下能看清是一块巴掌大的铜牌，牌面上刻着膳房的字样和一串编号。
“这个收好，”孟煜城把铜牌递到他手里，“寿宴当日凭这块牌子可以入宫，走膳房那条通道，不会有人盘问你。”
赵大牛双手接过铜牌，铜面被磨得有些发亮，看样子传过好几人的手了。
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掌心里，让他的心脏不禁“咚咚咚”的开始狂跳起来。
他把它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紧紧攥在手里，郑重的塞进了贴身的衣襟内层。
“王爷，俺还是紧张。”
“别紧张，”孟煜城在石凳边坐下来，花无眠把位置让了让。
“我再给你重复一遍，慈安宫东侧那条甬道，是后妃从各宫前往寿宴的必经之路，你到了之后找一处僻静的角落待着不要动，仔细看进出的人。”
他伸出手指一样一样数给赵大牛听。
“手上带伤的是重中之重，其次，你看他们的走姿，就跟无眠教给你的一样，是不是宫内的人一眼能看出来。你就死盯着那些可疑的人，看清脸记住走向，但是不要打草惊蛇，及时出宫回报。”
赵大牛一条一条地记，嘴唇无声地重复了两遍确认自己没记错。
“要是他们还是识破了我，要对我动手呢？”
“那就不用留手了，”孟煜城看着他，“你在甬道里，周围没有旁人的时候如果有人对你动手，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你尽管还击，事后我来担。”
赵大牛重点了一下头，他把拳头攥了攥又松开，像是在心里头跟自己确认了什么。
花无眠这时候开口道：“有我教你你可以放心，咱们明天再练两个时辰就差不多了，我把几种常见的宫人应对话术也教给你，万一有人跟你搭话你照着说就行，别自己发挥。”
“好。”
赵大牛答完这个字又看了孟煜城一眼，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最后只是用力抱了一下拳。
“王爷，俺不会给你丢人的。”
也不会给死去的哥嫂丢人，也不会给自己丢人——这是他心中暗想的话。
孟煜城微微颔首，他站起来拍了拍赵大牛的肩膀，手在那宽厚的肩头上停了一下。
此刻，千言万语都在这个动作里。
赵大牛咧了一下嘴想笑，但那笑容在嘴角挤出来又收了回去。
他低下头重新站回那条白灰线后面，然后再继续弯腰、收肩、迈步。
花无眠看着他重新开始练的背影，转头对孟煜城轻声道：“谢淮那边的事定了？”
“定了，明晚动手。”
孟煜城的目光往前院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是孟觅双和谢淮在核对明天踩点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