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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月娇很不能理解江河的做法。
在她的固有认知中,各个地方的官府都与当地的把棍是狼狈为奸,同穿一条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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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这些把棍讹人丶骗人得到的钱财,都是要上供一半以上给当地官府的那些官老爷们的。
所以她很想不通,他这个之前在东津县内狡猾似狐,把她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陆郎,怎么到了这承安县,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怎么能相信官府会还他们一个公道,会替他们惩戒这些地头蛇呢?
她有心想要出言反驳规劝,但看到赵诚丶江泽二人已经出手把那秦老汉给绑起来扔到了车上,江天也没有再明言反对,直接回到了车驾上,拿起了马鞭,准备把车赶往县衙。
得。
一家人全都唯陆郎之命是从,她还能说什么?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已经选择了这个男人,她现在也只能乖乖地跟上,只希望陆郎真的能有办法去应对县衙里的那些官老爷。
不然的话,他们陆家的银子,还有车上那些珍贵的药材与金银首饰,怕是一样都保不住。
片刻。
三辆马车便已沿着承安县的主街来到了承安县衙。
围观的人群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发现并没有真正出人命之后,一些胆大之人竟一路跟到了县衙门口,想要看看这场热闹到底会怎么收场。
到了县衙门前,所有人都下了马车,在江河的带领下,径直走向衙前的朱红大门。
从外面看,承安县的县衙比三河县的规整不少。
门楣上挂着「承安县衙」的匾额,两侧蹲着两只石狮子,门前站着两个年轻衙役,手里拄着水火棍,脸上带着那种衙门里当差的人惯有的懒散劲儿。
马车在县衙门前停下的时候,门里已经有人迎了出来。
一个四十来岁丶身形壮硕的中年捕快,穿着一件半旧的皂吏官衣,快步从正门走出,神色肃穆地抬眼扫视了站在门前的江河等人。
「尔等何人?!缘何聚集在县衙门前,吵吵闹闹的成什么体统?!」
「肃静!」
外面原本还有些喧闹的人群瞬时安静下来,他们只是跟着过来看个热闹而已,可不想惹上什么麻烦。
「这位官爷请了!」
江河上前一步,冲那捕快轻拱了拱手,正要将他们方才在大街上遇到的事情对这个中年捕快说讲一遍,后面被绑着的那个秦老汉却像是见到了亲人一样,直接哀嚎着出了声。
「王捕头救命啊!」
「这帮外地人撞坏了我拉货的板车,不但不赔钱,反而还对小老儿我大打出手,你看我脸上的伤丶我身上的血,我的腿都被他们给打折了一条啊!」
「真是没天理了,王捕头你可一定要给小老儿做主啊!」
「我的胳膊肘,我的波棱盖,我的心肝脾肺肾,感觉全都不好了……」
王捕头被秦老汉这一嗓子喊得稍愣了一下,目光从江河身上移到秦老汉那边。
看到这老东西脸肿得像个猪头,声音也变了腔调,仔细看了好半天才勉强认出来。
「秦三喜?你特娘的怎么变成这副鬼模样了?」
王捕头认出了秦老汉,甚至还一口叫出了对方的名字,显然他们之间很是熟悉。
「行了行了,别特娘的在这里哭嚎了,惊到了县尊老爷的公务,当心把你另一条腿也给打断!」
王捕头眉头微皱,出声制止了秦三喜的那变了调的哭嚎声,转而又恢复了方才那副公事公办的肃穆神色。
他扭头看向江河,神色不显喜怒地淡声言道:
「既然你们是来告状的,那就请进衙门里说吧。是非曲直,县尊大人自会明断。」
江河没有再多说什么,朝身后摆了一下手。
江泽丶赵诚把秦老汉从板车上架下来,拖拉着他往衙门里走。
秦老汉一条腿折着,脸上身上到处都是红肿伤痕,被他们这么一架一拉,疼得直吸冷气,嘴里更是不断地嚎着「青天大老爷一定要给小的做主」之类的话语,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不知道情况的,还以为他是受了多大的冤屈,以为他才是受害者呢。
围观的人群被衙役挡在了门外,不许他们踏足县衙一步。
但不管这些衙役如何驱赶劝离,仍是有不少人挤在石狮子旁边探头往里张望。
江河一行跟着王捕头进了县衙的前堂。
王捕头让原告和被告分列两侧站定,自己快步去了后堂禀报。
没过多久,县令吴满尊在王捕头的陪同下,从后堂不紧不慢地迈着四方步走了出来,径直坐到了堂案后面。
吴县令低头扫了一眼堂下站着的两波人,目光在江河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看了一眼跪坐在地上丶脸肿得跟猪头一样的秦三喜。
「尔等状告衙前,究竟是所为何事啊?」
听到县尊老爷问话,秦老汉抢先开了口:
「县尊大老爷明鉴,是这群外地人胡作非为丶欺压良善,您看看,您看看,他们都把小人给打成什么样子了……」
小老头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嘴里不断哭诉着,可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被外地人撞了车丶货物碎了丶腿被打折了丶甚至还被对方给讹走了一千两银子。
他说得声泪俱下,言诚意切,若不是方才在大街上亲眼看到他讹人时的嚣张嘴脸,江天丶江泽几人说不定还真就信了他的鬼话。
吴县令神色淡然地听完秦三喜的讲述,目光缓缓转向挺身站在另一边的江河,语气平淡地出声询问:
「陆辞渊,这秦三喜所言,你可有异议?」
江河往前迈了一步,拱手言道:
「回大人话,这秦老汉所言,句句不实,完全是在颠倒黑白!」
「方才明明是他驾着货车故意撞上了我们,张口就一千两银子的赔偿。我们本想着破财免灾,如他所愿给了一千两银子后,他又改口索要五千两……」
虽然知道没什么用,但江河还是一本正经地将刚刚发生在街上的冲突,清晰无比地说讲了一遍。
吴县令听完江河的陈述,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堂案上的茶碗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把碗盖放回去。
之后,他又抬手轻捋了一下短须,目光在秦三喜和江河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开口时语气仍是不咸不淡:
「陆辞渊,你说秦三喜先讹你一千两,后加码到五千两,最后还持刀行凶刺伤了你府上家眷。可有实证?」
江河说:「人证物证俱在。方才大街上围观的百姓都看见了,那把行凶的匕首也留在了现场,县尊大人若是不信,现在便可派人前去探查。」
吴县令点了点头,不过却并没有要派人去详查的意思。
他又转头看向跪坐在地上的秦三喜,淡声问道:
「秦三喜,你说他们撞了你的车丶碎了你的货丶打了你的人,还讹了你一千两银票。可有实证?」
秦三喜哭着说道:「县尊大老爷明鉴!小老儿就是赶着板车正常走路,他们突然从侧面冲过来撞翻了小老儿的车,小老儿上前理论,他们仗着人多,二话不说就动手打人!」
「您看看小老儿这张脸,都肿成什么样了?
还有小老儿的这条腿,都是被他们给活生生打断的!
至于那一千两银票,那是小老儿攒了大半辈子的血汗钱,都被他们硬抢了去的啊!」
「大人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让衙内的仵作来验伤!」
「还有,小人给出的那十张百两银票上,小全都提前做过标记,足以证明那就是小人的财物!」
「呜呜呜,县尊大人,这帮外地人太特么欺负人了,您可一定要为小人做主啊!」
吴县令轻「嗯」了一声,又把目光转回到江河的脸上。
「陆辞渊,本官问你,方才在大街上,你们这边是不是有人动手打了秦三喜?」
江河连忙开口解释:「县尊大人莫要听他一面之词,明明是他先冲撞我们的马车,然后还要讹诈我们……」
吴县令摇了摇头,直接把江河未说完的话语打断:
「肃静!你现在只需要说是,或者不是便好!其余的废话莫要再多讲,本官自有论断!」
「现在,本官再问你一遍,你们是不是动手打了秦三喜?」
江河无奈点头:「是。」
「动手之人是你的两个儿子丶一个女婿,还有一个侧夫人?
「是。」
「秦三喜口中所说的那一千两银票,是不是也在他们的身上?」
江河再次点头:「是。」
啪!
吴县令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斥道:
「你们真是好大的狗胆!竟敢在我承安县的街面上,光天化日之间,当众行凶丶抢人财物,可有半点儿把我大宣朝的律法放在眼里?!」
「依我《大宣律》,凡聚众斗殴丶持械伤人丶劫人财物者,不论缘由,先责杖三十,罚银尽数充公。
若有伤及无辜甚至害人性命者,另加收监候审,严惩不贷!」
「陆辞渊,本官如今判尔等主犯四人,杖三十丶罚银五千两,并赔偿秦三喜医药丶货物丶误工等一应损失,你可服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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