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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回到天水郡城时，已是三日后的黄昏。
夕阳将城墙染成金红色，城门口却不见往日的喧嚣，反而透着一股肃穆。
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地立在巍峨的城头之上，衣袂在晚风中轻飏，正是青州悬妖司指挥使——白之恒。
他亲自在此迎候。
当顾青的身影出现在官道尽头，一步步走近时，城头下的守卫、过往的零星行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目光敬畏地投向那个看似平凡的白衣少年。
白之恒看着顾青走近，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他身形一闪，如一片羽毛般轻飘飘地落在顾青面前。
“恭喜。”白之恒的声音依旧清亮，却带着明显的郑重。
“多谢白指挥使。”
顾青拱手还礼，语气平静，既不倨傲，也不谦卑，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
两人并肩走入城中，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回到了悬妖司那座幽静的后院。
石桌上，已备好清茶。屏退了左右，院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感觉如何？”白之恒斟了一杯茶，推到顾青面前。
“天地为之一新。”顾青端起茶杯，感受着茶水中蕴含的微弱灵气，坦言道，“以往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如今看山非山，看水非水，其间多了许多以往看不到的‘线’与‘理’。”
白之恒点点头：“神通境，便是开始触摸并运用天地规则的起点，你初入此境，便有如此感悟，根基之厚，远超我当年。”
他顿了顿，切入正题：“既入神通，按悬妖司规矩，你有两个选择。”
“其一，留在青州。我可向总督举荐，你为我副手，位同指挥同知，享指挥使权柄，司内资源任你取用，青州虽偏，但也清净。”
“其二，前往中州总司，面见总督大人，由总督亲自考核后，分配你至一州之地，出任指挥使，独掌一方权柄，但也需肩负一方安宁之责。”
白之恒看着顾青，补充道：“以你之能，成就神通时引动天地异象，更斩了血海老祖，总督大人定然青睐……届时，或许能分得一个富庶紧要的大州。”
顾青几乎没有犹豫，放下茶杯，目光清澈而坚定：“我选第二条路，去中州，任指挥使。”
他的目标很明确——山河图。
此物乃悬妖司镇压一州气运之宝，唯有各州分司指挥使才有资格执掌和参悟。
这是他快速提升实力、窥探更高境界的重要途径。
同时，他对那位传说中的天人境总督，也充满了好奇。
白之恒似乎并不意外，笑了笑：“我便知你会如此选择。青州这片池塘，确实容不下你这条真龙了，去见见总督也好，那天人风景，我也向往已久。”
他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有复杂云纹的令牌，递给顾青：“这是‘青云令’，持此令可直入总司，面见总督。”
“我已用秘法将你突破及斩杀血海老祖之事上报，总司的回文想必已在路上，不日即会召你入京。”
“多谢。”顾青接过令牌，入手温润，隐隐与天地灵气共鸣，确非凡品。
“何时动身？”白之恒问。
“处理完此间些许杂事，便即起程。”顾青答道。
他在青州虽时日不长，但也有些许牵挂需要安排。
“好。动身之前，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白之恒举杯，“以茶代酒，预祝顾兄弟此去京都，前程万里，早窥天人！”
“借白兄吉言。”
两人对饮一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离开悬妖司，顾青信步返回城西的顾府。
离府门尚有百步，他便微微一愣。
只见顾府门前车水马龙，各式华丽的马车、轿子排成了长龙，将宽阔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府门大开，林管家带着一众家丁忙得脚不沾地，不停地接收、登记、搬运着如小山般的礼盒、箱笼。许多穿着各色服饰的管事、家丁模样的人，正恭敬地守在门口，等着递上名帖和礼单。
顾青成就神通境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早已传遍了天水郡城，乃至整个青州！
一位不满二十岁的神通境强者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潜力无穷，意味着未来很可能是一尊天人境的巨擘！
意味着只要与之交好，家族或门派便可保数百年兴旺！
这等人物，谁敢轻视？谁敢不巴结？
不仅是悬妖司的同僚，朱承业、孟凌峰、甚至一些在外执行任务的百户，都派人送来了厚礼。
天水郡城的知州、通判等文武官员，各大商贾世家，更是争先恐后，生怕落了人后。
就连青州境内的一些江湖大派，也纷纷派出长老，携带重礼，正在赶来天水郡城的路上！
这就是神通境的影响力！
一言可定兴衰，一怒可伏尸百万！
到了这个层次，已非凡俗权势所能约束，而是能与王朝共掌风云的存在！
顾青微微摇头，他对这些虚礼并不感冒，但也能理解世人之心。
他并未从正门进入，而是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微风，悄无声息地越过院墙，直接回到了内院书房。
他刚坐下不久，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阵香风袭来，是唐凝香。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明艳，眉眼间带着难以抑制的喜色和与有荣焉的骄傲，手中端着一碗参汤，柔声道：“大人，您回来了，外面……都快闹翻天了。”
顾青接过参汤，随意放在桌上，看着她：“你也知道了？”
“何止是知道。”唐凝香掩嘴轻笑，“从昨天开始，这门槛都快被媒人踏破了！”
“都是青州各地有头有脸的世家大族，想将他们嫡系的千金小姐说与大人为妻为妾呢！连……连知州大人都隐晦地提了提他那位待字闺中的小孙女。”
顾青闻言，不禁失笑。
这倒是他没想到的。神通境强者的联姻价值，确实巨大。
“林管家都快应付不过来了，礼单堆满了三个箱子，库房都快塞不下了。”唐凝香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一年前，谁能想到……”
是啊，一年前，他还是个刚刚加入悬妖司、籍籍无名的少年。
如今，却已是屹立于青州之巅的神通境强者，一举一动都牵动无数人的心神。
顾青收敛笑容，对唐凝香道：“让林管家将重要的礼单整理一份给我过目。”
“寻常礼物，登记造册入库即可。至于那些说媒的，一律回绝，就说我醉心武道，暂无此意。”
“是，大人。”唐凝香乖巧应下，犹豫了一下，又轻声道，“大人……您是要离开青州了吗？”
顾青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嗯，不日将前往中州总司。”
唐凝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便掩饰过去，柔顺道：“妾身明白了。无论大人去往何处，妾身都会在府中，替大人打理好一切。”
顾青微微颔首。唐凝香确实将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他省心不少。
他想了想，道：“我离去后，府中一应事务仍由你和林管家共同掌管。”
“若有难处，可去寻百里涯，或者……白指挥使。”
这算是给了她一份保障。
以他如今的面子，在这青州境内，足够保顾府安宁。
唐凝香心中感动，盈盈一拜：“多谢大人。”
待唐凝香离去后，顾青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庭院中堆积如山的贺礼，目光却已飘向远方。
青州之事已了，京都风云，天人奥秘，山河神图，正在前方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