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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男子开始拉扯起读书人的面子问题，林禾眼睛微眯，眸中闪过一丝轻视。
读书人读了那么多书，本应比旁人懂得更多的道理，为人处世也要更谦逊有礼才对，结果……
呵！
读再多的书，也挡不住本就刻薄的性子！
“王兄说得对！这样的人怎么能和我们相提并论？”
“小二呢？还不快来赶人！”
“对上这样的人，王兄可不能丢了面子啊！”
围着的人群中有好事者开始教唆，颇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味道。
本来就是件小事，但随着加入的人越来越多，围观的人也慢慢变多。
甚至连聚味轩里面已经落座的客人都探头往外面看，都在好奇发生了什么。
“各位客官让一让，让一让！”
小二今日本就忙，等发现门口有人争执想出去劝架时，居然挤不过去。
小二连门口站着什么人都看不见，被挤在凑热闹的人中间，艰难往前挪动。
林禾本不欲多事，但见那男子连同周遭几个附和的读书人，言语愈发刻薄轻慢，甚至开始煽动驱赶。
而围观者多是抱着看热闹，甚至起哄的心态，她胸中一股不平之气涌了上来。
林禾拨开身前挡着的沈大山，往前站了一步，原本温润平和的眸子此刻清亮锐利，扫过那几个面带得色的读书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
“这样的人？什么样的人？”
她目光定在最先挑事的王姓书生脸上，语气沉静却带着穿透力。
“我倒想请教这位王兄，读圣贤书，所为何来？
可是为了学会区分‘这样的人’和‘你们那样的人’？
可是为了识得几个字，便自觉高人一等，可以在这街市之上，对着凭自己双手吃饭的百姓指手画脚、口出恶言？”
那王姓书生没料到这看似普通的妇人竟敢当面质问，且开口便扣住了读书的根本，一时语塞，脸涨红了些，但依旧嘴硬。
“你……强词夺理！我等读书人，自然……自然是要明理修身，将来报效朝廷！”
“明理修身？”
林禾毫不退让，话语如锋。
“我看你们的道理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圣贤教人仁者爱人，教人民为贵，社稷次之，教人谦逊自省、体恤民生疾苦！
可你们呢？
书卷气没见着几分，酸腐气和优越感倒是熏人了！
还未曾金榜题名、为民请命，便先学会了用鼻孔看人，嫌弃起供养你们寒窗苦读的柴米油盐、市井百业来了？
这般心性，若真有朝一日为官，眼中可还能看见寻常百姓？
心中可还能记得为民二字？
只怕是只看得见自己的锦绣前程、官威体面吧！
如此读书，岂非愧对先贤教诲，愧对读书人三字！”
她言辞犀利，句句戳在读书人立身的根本道理上，周遭原本起哄看热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许多百姓，尤其是那些同样为生活奔波、偶尔也会遭受白眼的摊贩、伙计，听得频频点头，面露赞同之色。
而其他还在一旁看热闹的书生，脸上也多了几分羞愧。
小二听着这声音，额头已经开始冒汗了。
他怎么越听越觉得这个声音耳熟，好像是……林娘子？
若真是林娘子，那今日这帮读书人怕是惨了！
林禾说完，目光又转向那些刚才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的读书人，声音中带上了更深的讽刺。
“还有你们这些围观在一旁的读书人，见着有人以身份凌人，非但不思劝阻、主持公道，反而火上浇油，撺掇拱火！
今日你们在此事上可做冷漠看客，也可肆意哄笑，他日若遇不平或若见冤屈，乃至家国有事需要众人担当时，你们是否也要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
你们读书人尚且这般做派，往后朝廷哪里还敢重用你们？”
林禾的这番话掷地有声，如冷水泼面，让不少刚才跟着哄笑的人面皮发热，讪讪地移开了目光，有些甚至悄悄往后缩了缩。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仿佛连同周围的空气也被吸走一般，带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但下一刻站在门外的百姓却有人开始带头鼓掌，面上皆是认可的神情。
这简直就是说出了他们的心声啊！
往常这些读书人仗着自己读过些书，总是之乎者也挂在嘴边，听不懂也不敢反驳，看不惯他们的做派，但又说不出来。
如今被她这么一说，可不就是这个道理嘛！
“说得太好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这位娘子说得在理！”
“读书人咋了？读书人就更了不起啊？”
“就是！咱老百姓不偷不抢，凭本事吃饭，凭什么瞧不起人！”
百姓们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看向那几个读书人的目光也带上了明显的不满和审视。
那王姓书生被林禾连番质问驳斥，又见周遭舆论逆转。
原先那点虚张声势的优越感荡然无存，脸上红白交错，额头竟冒出了冷汗。
他身边几个同伴也觉面上无光，眼神躲闪，再不敢出声附和。
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林禾那句“愧为读书人”和百姓们谴责的目光，仿佛无形的鞭子抽打在他们脸上。
“你……你……哼！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不屑与你争辩！”
王姓书生终究是脸皮挂不住，撂下一句色厉内荏的场面话，也顾不得什么风度，用力拨开人群，低着头，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那一众同伴也赶忙灰溜溜地跟上，迅速消失在街角，饭也不吃了。
“走了？这就走了？”
“没理了呗！让人家娘子说得没话讲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快意的哄笑和议论。
“好厉害啊！多读书就能像奶奶一样吗？”
二妞望向林禾的眼睛里满是敬佩。
“娘也没读过多少书吧？”
沈大山挠挠脑袋，有些想不通。
“娘懂得道理多。”
王三娘感受着周围人投来的视线，觉得自豪极了！
聚味轩的小二这时才终于挤了过来，擦了把汗，看向林禾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