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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回转式烘干窑，在柴油发电机沉闷的怒吼中，缓缓转动。
第一批雪白细腻、经过反复筛选的细骨粉，被工人们用巨大的铁铲，小心翼翼地送入了那灼热的进料口。
“轰隆隆――”
窑体转动的声音，混杂着炉膛里三号主焦煤燃烧时发出的、沉闷的咆哮，构成了这片荒原上最雄壮的交响乐。
空气里，那股浓烈的、属于骨骼的腥膻味，在超过六某度的高温下，迅速被分解、转化，升华成一种奇异的、类似于炒坚果和焦糖混合的浓郁香气。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王胖子和他手下那群临时工，刘斌、小李，还有那些负责筛选的妇女们，全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他们的脸上，被炉火映照得通红，汗水混着尘土，在皮肤上冲刷出一道道黑色的沟壑。
苏晚站在顾屿身边，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混杂着汗水和煤灰的味道。
她看着他那在火光中显得轮廓分明的侧脸，看着他那双因为极度专注而亮得吓人的眼睛，那颗心，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宏大、更滚烫的情绪所填满。
“温度再升高五十度，加快转速。”顾屿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冷静，“骨粉里的胶原蛋白必须在三分钟内彻底碳化，但又不能烧成灰。这个临界点，就是肥效最高的点。”
“是！”小李嘶吼着回答，他亲自操纵着鼓风机，将更多的空气压入炉膛。
火焰“呼”的一下窜起，将整个窑体都烧得微微发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在烘干窑的另一端，那小小的出料口，开始有白色的、带着灼热气息的粉末，缓缓地、如同细雪般飘落下来。
刘斌第一个冲了上去，他戴着厚厚的帆布手套，用一个铁盘接住了一点。
那粉末，不是惨白，而是一种温润的、带着淡淡米黄色的象牙白。
细腻，干燥，没有一丝结块。
用手轻轻一捻，便化作一蓬更细微的轻烟，在空气中散开，只留下满指的、奇异的焦香。
“成了！”刘斌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端着那个铁盘，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冲回顾屿面前，“顾组长！成了！”
顾屿没有立刻去看。
他只是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积郁在胸中许久的浊气。
那口气，又长，又白，像一道挣脱了枷锁的魂。
他接过铁盘，用手指捻起一点粉末，放在鼻端闻了闻。
“磷灰石的晶体结构被高温破坏，形成了易于吸收的无定形磷酸钙。胶原蛋白碳化后，释放出速效氮和微量钾元素……”他喃喃自语，那双眼睛里，是只有苏晚才能看懂的、属于科学家的狂热与痴迷。
他抬起头，看着苏晚，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灿烂至极的笑容。
“苏晚，我们赢了。”
“轰――”
人群，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王胖子和他手下的工人们，把铁锹、石锤扔向天空，又蹦又跳，像一群孩子。
刘斌和小李这两个铁塔般的汉子，则互相抱着，又哭又笑，涕泗横流。
他们赢了。
顾屿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片欢腾的海洋，那股一直支撑着他的精神力量，在这一刻潮水般退去。
他闭上眼，任由那股熟悉的、几乎要将他撕碎的疲惫感，将自己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