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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你的品味，还是一如既往”，像一根无形的、淬了剧毒的针，瞬间让苏婉心头一凉。
顾屿只觉得攥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猛地一紧，随即又闪电般地松开了。
他甚至不用回头，就能想象出苏晚此刻脸上的表情。
“林顾问说笑了。”顾屿的声音很平静，他强行压下心中那股因为她的出现而翻涌起的、混杂着抗拒与无力的复杂情绪，将话题拉回了正轨，“您这次来，除了视察项目成果，还有别的指示吗？”
林清寒看着他，那双清冷的凤眼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
“指示谈不上。”她环视四周，目光从周启明和陈岩那两张写满了紧张与局促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堆积如山的、金黄色的土豆上，“我只是来兑现我的承诺，顺便，收一下我的‘投资回报’。”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那辆伏尔加，轻轻拍了拍手。
警卫员立刻打开了后备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后备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的，是上百个贴着白色标签的玻璃瓶，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土壤样本。
旁边，还有一台在当时堪称天价的、从西德进口的便携式土壤成分分析仪。
“这些，是京郊七号基地所有被污染的土壤样本。”林清寒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你的书面方案，已经初步控制住了真菌的蔓延。但是，要彻底根除，恢复土壤活性，我需要你，在这里，为我建立一个对照实验组。”
她这是在以退为进！
顾屿的心猛地一沉。
他拒绝了去北京，她却把北京的难题，直接搬到了他的家门口！
“林顾问，”顾屿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我的项目……”
“你的项目，很好。”林清寒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容置疑的弧度，“所以，我决定追加投资。”
她再次拍了拍手。
另一辆一直停在远处的军用卡车，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缓缓驶了过来。
车厢的帆布被揭开，露出里面一排排崭新的、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实验设备——离心机、培养箱、超净工作台……甚至还有一台小型的原子吸收光谱仪！
这已经不是一个乡镇级的项目，这简直是一个省级农业科学院的标配！
周启明和陈岩看着那些他们只在画报上见过的“国之重器”，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当场给林清寒跪下。
“这些设备，从今天起，就归你们项目组使用了。”林清寒的声音平静，却像一颗重磅炸弹，“作为交换，我需要借用你的一块地，和你手下最得力的一个人，来帮我完成我的实验。”
她的目光，越过顾屿的肩膀，精准地，落在了他身后那个身姿单薄，却站得笔直的苏晚身上。
“我看这位苏晚同志，心思缜密，记录详实，就由她来负责我的项目日志吧。”
这一招，釜底抽薪，阴狠至极！
她不仅要把她的实验安插进他的地盘，还要把他身边最重要的人，变成她的人！
顾屿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彻底冷了下来。
“不行。”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两块万年寒冰在摩擦。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她下意识地抬头，看着顾屿那宽阔的、挡在她身前的背影，那颗因为林清寒的出现而冰封的心，在这一刻，又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苏晚是我的副手，她负责整个项目的核心数据记录与统筹，无可替代。”顾屿迎着林清寒那冰冷的目光，寸步不让，“您的实验，我会亲自跟进。但苏晚，我不能给你。”
林清寒看着他，那张清冷的脸上，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近乎受伤的锐利。
许久，她笑了。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又带着一丝自嘲的、棋逢对手的笑。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她转过身，不再看任何人，只是对着警卫员，下达了命令。
“既然要在这里常驻，总得有个住的地方。”
她的目光，扫过那片欢腾的人群，扫过那堆积如山的土豆，最后，落在了远处那间孤零零的、破旧不堪的土坯窝棚上。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一丝玩味，和一丝……只有顾屿才能看懂的，名为“怀念”的东西。
她缓缓开口，声音在喧嚣的秋风中，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看那个窝棚就不错，清静。”
“从今天起，我就住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