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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赵国奇的目光焦点并不在两个姑娘,而只是在看那一池塘的好芦苇。透过这一面宏大的绿墙,他仿佛看到了这个村子里人们拥有的无法估量的财富。
不说别的,单单是这一方池塘里生长的芦苇,到了秋天,收割了之后,所获岂止是成百上千捆的芦苇;这些芦苇如果全部劈开碾平加工了,又能编织出多光亮的席子;这些席子运送到集市上,又能赚到多少金灿灿、银闪闪、亮光光的硬通货……
赵国奇看完了这芦苇荡,这才把目光转向了正在洗衣服的两个姑娘身上。只见那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身穿粉色百褶裙,坐在石板上,将自己的两只小脚丫放在水里,不住摇荡,心思根本不在手上要洗的衣服,而是不断地弯腰撩起池塘的水,洒在那个大一些的姑娘身上。
而那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则身穿红裙,一边躲避着水珠,手里还不停地将洒了皂角粉的衣服搓出白沫,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丝娇羞。等赵国奇把目光投向她脑后时,看她已经盘起了发髻,这才明白,她已经是一个新娘子了,怪不得身穿红裙,那就应该是刚嫁到这里不久。
赵国奇本想直接上前去问,又觉得唐突,但又四下里看看,无人可问,就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口刚说了句:“请问施主……”
听到咳嗽声,两人扭过头来,那个新娘子模样的女子看到了赵国奇,目光中露出一丝惊异,随即垂下眼帘,扭头对小姑娘说:“哪里来的野和尚,咱们快回家!”
谁知那个小姑娘却对赵国奇并不害怕,站起身来问道:“呀,这里有个和尚!嫂子快看,他还带了一条狗呢!——喂,和尚,你这条狗是公的母的?”
赵国奇忙施一礼:“阿弥陀佛!贫僧这厢有礼了!冒昧打扰两位女施主,抱歉抱歉!请勿惊慌,贫僧只想问一件事……”
新娘子见赵国奇并非轻浮之人,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点儿不妥,就报以羞愧的一笑,微微屈身回礼道:“哦……这位师父,有什么话,你就问她吧,我刚嫁到村子里不久,可能回答不了师父所问。”
小姑娘则站上石头,大声喊道:“对对,我嫂子说得对,你有什么问题,就只管问我!没有我不知道的!问吧!”说完双手叉腰,看起来像一个粉色的小哪吒。
“请问小施主,这里可是芦草村?”
“是呀。你找谁?我给你引路!”
“多谢小施主,贫僧,哦……我谁也不找。”赵国奇觉得对一个小姑娘自称“贫僧”有点儿别扭,但若是自称“叔叔”又与“身份”不符,只能用“我”了。
“谁也不找,那你来这儿干什么?……对了,你会念经吗?前几天来的那个大和尚,念起经来摇头晃脑的,听起来嗡嗡的,可好玩了!”小姑娘话音里带着稚气。
“请问小施主,上面的那个村里是不是有一个叫宋修的人?”
“哦,知道知道,就是那个算卦的老头对不对?他去年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一个小孩儿,瘦得像小猫儿一样,他说是自己的孙子,有人说,他是偷了别人家的孩子……”
“小杏!”新娘子可能觉得小姑娘话太多了,就低声制止道。
谁知小姑娘并不住口,或者是并未意识到身旁嫂子的意思,就继续说下去:“怎么了和尚,你是不是刚才没有找着他?我告诉你哦,他这个老头儿,有时候会到别的地方给人算卦去,经常不在家呢!你不会是找他算卦的吧?哈哈哈,你一个和尚,找他算卦……真好笑!”
赵国奇很喜欢眼前这个叫“小杏”的小姑娘,性格爽朗,心直口快,心想,问一得三,省得我开口了。
正微笑着听小杏说话呢,旁边的新娘子觉得小姑娘什么都说,怕是要闯祸,忙轻拍了小杏一巴掌:“好了好了,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转身对赵国奇说道:“这位师父,十分抱歉,我这小姑子她年龄小,不懂事儿,童言无忌,您可千万别在意,如有冒犯,还望原谅!我们该回去了。”
这新娘子说完,一手拉着小杏的胳膊,一手提起装着衣服的竹篮,转身就要离开,“呀,嫂嫂你拉我干什么!让我说完……”小杏一边被拉着朝村子里走,一边回头喊:“和尚,和尚,你说说你会念经不会?来我家给我奶奶念念经吧,她最爱听和尚念经了!别忘了把你那条狗也带上……”
赵国奇朝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施了一礼:“多谢施主!多谢小杏姑娘!”低下头看看大黑,它正蹲坐在地上,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摇着尾巴,将地上的灰尘都扬了起来,就拍了拍他的脑袋:“狗东西,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小姑娘了?还是喜欢上新娘子了?”
从小杏的话中可以得知,小圣有的确是在义父那里,这他就放心了,至少自己的孩子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只是不知道义父他老人家现在何处,不然就可以见到孩子了……这样想着,他又踌躇起来。大黑也在旁边低着脑袋,像是在替主人发愁。
怎么办呢?现在该往哪里去?虽说当时离开卧佛寺的时候,他觉得圆觉法师对自己的安排还是挺满意的,毕竟有了这光头和僧袍,他可以隐藏自己的逃丁身份,避免很多麻烦,可是现在,他又觉得这身衣服和这个脑袋有点儿不便了!
为了与自己的外表相称,他必须见人即行佛礼,且要说“阿弥陀佛”,张口闭口“施主”“贫僧”,这倒还不算什么;主要是人们只要一见他是个和尚,就会无端生出许多事儿来,让他为难:小孩子看他的热闹,大人们怀疑他的品行,老人们又要她念经……唉,难哪。
此刻他想做的,就是两件事:一,找到义父和孩子,一家团圆;二,脱掉这僧袍,快点“还俗”,做一个普通百姓。
很快,赵国奇想做的事情就都来到了他的面前,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人生竟然又陷入了新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