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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二十年后的国家电网
赵怀瑾夹了块咸菜，脆生生的嚼了两下。
「民众的固有习惯丶庞大的就业人口丶还有基础设施的投入，这三座山压着，我看这个事儿少说还得六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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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勇没急着反驳。
他知道，站在1990年这个时间节点，方启明和赵怀瑾的判断完全合乎逻辑。
但他更知道，在2026年，他的高一课本已经有了这个考点，西气东输一线2004年贯通。再往后全国都成功的普及了天然气，除却少数偏远区域，都能用天然气炒菜取暖。
到了2026年，中国电网覆盖率极高，绝大多数地区通电，有些特别偏远的都想办法在推广光伏板，而且还能把自家的光伏接入国家电网。
课本上的原话：电力是现代生活丶生产的基础能源。
这不是六十年。是二十年。
他正要开口，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几位老师，打扰一下。
「6
四个人一起扭头。
说话的是个瘦高个儿青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格子衬衫，袖口卷到肘弯处，手里端着个铝饭盒，里头扣着一份白菜炖豆腐和两个馒头。
看年纪二十出头，短寸头，眼神很亮。
「我是电气工程系大三的，王广会。「他微微弯了下腰。「刚才在旁边吃饭，听几位聊清洁能源，实在没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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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启明认识这小子，点了点头。「王广会是吧，坐。
王广会把铝饭盒往桌角一搁，拉了把椅子坐下来。钱志远也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给王广会腾出个空地。
「谢谢同学，方老师，赵老师。「他先打了招呼，然后转向张勇。
「这位同学，你刚才说的观点我非常认同。」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股子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赵老师担心就业问题，方老师担心基建推进速度。这两个问题确实存在。但我觉得有一个力量比这两个问题更强，是————
「6
他顿了一下，眼神发亮。
「落后就要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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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怀瑾放下筷子，看着他。
王广会继续说：「咱们现在烧煤，污染大，效率低。发达国家已经在搞核电丶搞天然气发电了。这个差距再不追，十年二十年以后差的就不是一代了，是两代三代。」
「国家不可能容忍这种差距持续下去。一旦经济起来了，性价比算得过来，政策一推，老百姓自己就会跟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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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掰了块馒头。
「就业问题，企业转型加岗位再培训就能解决。当年搞三线建设，几百万人说迁就迁，这点魄力咱们国家从来不缺。」
方启明看了他一眼，慢慢点了头。
王广会转向张勇，眼里有一种很真诚的光。
「我毕业以后，就准备去供电局。」
他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我不知道会被分配到哪儿去，不过哪儿都行，全国的电肯定都能连成一个网，说不定过几年供电局都改名叫电网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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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网是能源变革的命脉。不管用什么发电，风也好水也好气也好，最后都得通过电网送到千家万户。把这张网织好了，清洁能源才有根基。
「6
「哪怕我这辈子只能整好一个县城丶一个市区的电网改造，我也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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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勇看着这个比自己大几岁的年轻人，听到电网这俩字，心里头有一瞬间的恍。
1990年。
国家电网还没有正式成立。电力体制改革要到2002年才会启动。但眼前这个端着铝饭盒的年轻人，已经把自己的命运和未来的能源绑在了一起。
张勇只觉得心里一阵触动，伸出手。
「张勇，机械系成教。
王广会握上来，手掌乾燥有力。
「久仰，我早打听过了，张勇会来我们学校机械系，我还想什么时候去认识一下，没想到食堂就遇见了。「王广会笑了。「《大国匠心》我一口气读完的。」
方启明这时候开口了：「王广会，张勇现在在做一个通县煤厂的锅炉改造项目，也算是一个课题。你有没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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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广会眼睛一亮。「我能参加？」
「你可以来看看电气线路和控制部分。「张勇接话。「二次风喷嘴装上去之后，进风量需要可调，未来如果上自动控制，电气这块就是你的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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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题！「王广会拍了下大腿。「我下午就去翻资料，回头把方案送机械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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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张勇从工装口袋里摸出那张已经有了好几个签名的登记表。「我这边有个青年工业文学社，刚起步，你要是有兴趣————
」
「报！「王广会看都没看内容，抄起张勇递过来的钢笔就签了名。
「我回去跟宿舍那几个说，他们肯定也想来。我们寝室四个全是搞电气的，一个比一个闲。」
赵怀瑾看着已经有不少人签名的报名表，在旁边笑着摇头。「这个社团的人越来越杂了，我这个中文系顾问快成摆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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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师，您可不能撂挑子。「张勇把登记表收好。「以后写宣传稿还得您把关呢。」
「好家夥，刚开学，就让老师当上苦力了。」
一桌人都笑了。
方启明看了看表，站起来。「行了，我下午还有课，先走了。张勇志远，喷嘴的事你俩对接好，周末我去煤厂之前再碰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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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两个人齐声答应着。
赵怀瑾也起身。「我也走了，下午有个系会。张勇，那篇《炉火》的稿子你抓紧，有些话能说，有些不能说，写完了我给你把把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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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这两天就出。」
两位老师端着餐盘走了。
王广会留下来，和张勇钱志远又聊了十来分钟。从锅炉的鼓风机控制聊到变频调速，从县城配电网聊到农村电网改造，越说越热乎。
最后王广会掏出一截铅笔，在随身携带的本上写了一串数字，撕了下来。
「这是我们宿舍楼传达室的电话，你找王广会就行。」
「好。「张勇接过纸揣兜里。
王广会端起饭盒站起来。「张勇，咱们这事儿能成。我有这个感觉。」
张勇笑了笑。「一定能。」
王广会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你们那个锅炉改造要是缺什么电气元件，我导师那边有渠道，跟天津的厂子关系不错，能拿到出厂价。」
「记住了。回头找你。」
王广会摆摆手，端着铝饭盒走进了人流里。
张勇收拾餐盘，站起身往食堂门口走。
刚走到门口台阶处，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食堂大门外侧，靠右边第二根水泥廊柱后头，有个人。
眼神复杂，死死盯着张勇这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