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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天磊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抵在额前，肩膀微微塌着。
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看上去老了十岁。
赵慧兰坐在他身旁，眼眶红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楼上，又低下头去，手指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程欣悦站在窗边，双臂环抱，望着窗外的院子出神。
她的表情很复杂，有失望，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她从小就知道程宇轩嫉妒心强，也知道他对夏诗韵的心思，但她一直以为，那些不过是一厢情愿，时间长了自然会淡。
没想到，非但没有淡，反而发酵成了这副模样。
那个中年男人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他偷偷瞄了一眼纪凡，又飞快地收回目光，心跳得比方才在门口被捏住断指时还快。
纪凡坐在夏诗韵身旁，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夏诗韵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纪凡侧头，冲她微微勾了下唇角，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客厅里的座钟敲了七下，沉闷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书房的门终于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楼梯口。
程老爷子先走了出来，他的步伐比进去时更慢，脊背却挺得笔直。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双眼睛，浑浊中透着说不出的疲惫和失望。
程宇轩跟在他身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张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下颌线绷得死紧，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程老爷子没有坐回主位，而是径直走到纪凡和夏诗韵面前，站定。
他看了纪凡两秒，又看向夏诗韵，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沉地叹了口气。
“程爷爷。”夏诗韵站了起来，语气比方才面对程宇轩时柔和了许多，但依然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疏离。
程老爷子抬手，示意她先坐下。
他自己也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身子微微前倾，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像一尊风化了的老石像。
沉默了片刻，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诗韵，纪凡，事情问清楚了。”
他的目光落在纪凡身上，那双看惯了风浪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神色：“是我程家管教不严，出了这样的子孙，做了这样的混账事。”
“爷爷——”程宇轩站在一旁，忍不住开口。
“闭嘴！”程老爷子猛地一拍扶手，那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威压，震得整个客厅都为之一静。
程宇轩浑身一颤，咬紧了牙关，不再吭声，但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程老爷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纪凡和夏诗韵：“那个人的话，是真的，宇轩承认了。”
这话一出，赵慧兰猛地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程天磊闭上了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程欣悦则是摇头，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程宇轩的一次次失望，对她来说是非常有利的。
可那毕竟是自己的哥哥，是血脉至亲，他的一次次极端行为，让她心中也颇为不是滋味。
夏诗韵和纪凡大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因为这就是事实。
“宇轩因为嫉妒纪凡和诗韵在一起，所以在半个月前找了人，想要抹黑纪凡，让诗韵和夏老头因此生厌，但一直也没机会。”
“这一次，刚好在书画比赛见到纪凡来了，又是大庭广众，他便觉得可以开始了，所以就行动了。”
程老爷子的声音平稳得近乎机械，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可谁也没想到，纪凡就是玄阳，宇轩又担心事情败露，自己被追究，就让人躲起来，结果……哎……”
程老爷子无奈叹息，也是无力再讲下去了。
但他讲出这些，也已经足够了。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纪凡将茶杯轻轻放回茶几上，瓷器与木质桌面相碰，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看向程老爷子，声音不大，却字字分明：“程爷爷，这件事您打算怎么处理？”
程老爷子看着他，目光复杂。
纪凡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很平静。
没有咄咄逼人，没有得理不饶人，甚至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愤怒。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程老爷子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压力。
真正有底气的人，才不需要用声音的大小来证明自己。
“纪凡，我知道这件事，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过去的。”程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宇轩这次做的事，不仅伤了你的声誉，也坏了程家的名声，我程家的清誉，不能因为一个不肖子孙就毁了。”
他转过头，看向程宇轩，一字一句：“从今天起，程宇轩卸任程氏集团所有职务，一年内不得参与家族任何生意。”
“他的银行卡、信用卡，全部停掉，每个月只给基本生活费，什么时候我觉得他真正改了，什么时候再说。”
赵慧兰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带着哭腔：“爸，这太……”
“你也闭嘴！”程天磊猛地睁开眼睛，低声喝道。他的眼眶也红了，但表情却是从未有过的严厉：“他今天敢找人泼脏水，明天就敢做出更出格的事！爸的决定，我支持！”
赵慧兰被丈夫一吼，眼泪掉得更凶，却不敢再说话了。
程宇轩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哆嗦着，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卸任所有职务。
停掉所有卡。
每个月只给生活费。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从人人仰望的程家大少，一下子成了没钱、没权，连吃饭都得看人脸色的“囚徒”。
如此严厉的惩罚，是他没想到的。
而这个决定，还是他最敬重的爷爷亲口说出来的。
“爷爷……”程宇轩的声音发颤，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