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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先生。”李老板看向纪凡，面带敬意，郑重开口，声音比之前沉稳了许多：“不瞒你说，当初魏院长跟我说能找到人修，我其实没抱太大希望，想着能修到‘看得过去’的程度就行。”
他顿了顿，低头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画，声音里多了一丝感慨：“但现在，你给我的，不是‘看得过去’，是‘起死回生’啊，你能把画修补到这种程度，说实话，我没想到。”
纪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但龙井的清香还在。
他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古画修复，修的不是画，是时间。”
“时间留下的伤，能补多少补多少，不敢说完全还原，但至少要对得起原作。”
李老板听罢，沉默了几秒，忽然转头看向魏院长：“魏院长，这次的事，也得谢谢你，不是你帮我找到纪先生这么好的修复师，我这画，肯定修复不到这种程度。”
“哈哈……你和我就别客气了。”魏院长爽朗一笑：“喝茶喝茶，茶都凉了。”
此时的李老板，哪有心思喝茶。
注意力，全都在自己的画上呢。
他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会儿画，从整体构图到局部细节，从笔墨气韵到装裱工艺，每一个环节都看得很认真。
最后，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摸了一下画面上原本破损最严重的那块区域，感受到指尖下平整光滑的质感，脸上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纯粹的欣赏。
然后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厚一沓，推到了纪凡面前：“纪先生，这是修复的费用，你看看够不够。”
纪凡没有看信封，直接将它推了回去：“李老板，费用的事你跟魏院长结就行，我是替他做事。”
魏院长连忙摆手：“哎，这不行，画是你修的，钱当然归你，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我这儿做事，我不抽成。”
纪凡看了魏院长一眼，目光平静，也没再推辞，便把信封收下了。
看厚度和重量，估计应该有十万的样子。
十万，李老板给的不算少，但也不算多。
要知道，正常来说，修复古画的价格，要按古画在市场上的价格来按百分比收费，普遍是百分之十的样子。
李老板的这幅画，少说也得值个几百万。
他给纪凡十万块作为报酬，真心不算多，不过也不算少了。
对此，纪凡也无所谓，反正他也不靠修复古画过生活。
他啊，就是帮魏院长的忙。
“纪先生，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了。”李老板认真的看着纪凡：“我虽然不是专业的收藏家，但也收藏了不少的字画，见过的修复师不少，但像你这样年轻又有这般手艺的，你是第一个。这幅画，真心超出预期的满意。”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诚恳得不像一个做惯了生意的商人：“以后我手里再有需要修复的东西，我只找你。”
“我的朋友有需要，我也介绍给你。”
“如果你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尽管说，我在春城多少还是有些关系的，大部分人还是要给我几分面子的。”
纪凡点了点头，没有客套的推辞，也没有过分的自谦，只是简单回道：“好，如果我时间允许，可以帮忙。”
这时，魏主任忽然开口道：“李老板，这画虽然修补好了，但我建议你还是再等两天，等画在新装裱的背衬上彻底稳定下来再取走。”
“好，听你的。”李老板欣然同意。
纪凡坐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一边喝茶，一边看着桌上那幅静静展开的古画。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画面上，那些墨色和颜色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质感，像是被时光打磨过的玉石，不刺眼，却有一种沉静的光芒。
文人凭栏远眺的姿态依旧澹澹，远山的轮廓依旧隐约，江上的渔舟依旧静静泊在水面上。
几百年前的某个雨天，那个不知名的文人画下这幅画的时候，大概不会想到，几百年后，会有一个人坐在灯下，用极其细小的毛笔，一笔一笔地修补时间在它身上留下的伤痕。
“魏院长，李老板，我还要去上班，就不和你们多聊了。”纪凡收回目光，站起身子告辞。
他只是来送画的，不是来叙旧的。
画交给了对方，他也不准备多留。
魏院长：“这么急着走？马上就都午饭时间了，一起吃个午饭吧？”
李老板：“是啊，说真的，我今天原本是要和人谈合作的，所以身上带的现金不多，给你的报酬我感觉真心有些少，要不让我做东，安排你吃个午餐再走吧。”
李老板说的挺真诚的，脸上也带着歉意，不像是在撒谎。
他真是临时知道，纪凡这边将古画修复好了。
主要还是，先前没想到，纪凡会修复的如此好，所以准备的报酬有些少。
“不了。”纪凡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却坚定：“午饭就不吃了，下午还有事。”
魏院长和纪凡认识不是一两天了，也算了解他的性子，见此也不再强留，只是笑着说了句：“行，那你忙你的，回头我请你。”
李老板倒是有些不甘心，站起身来，脸上的诚恳不似作伪：“纪先生，我这人做生意讲究实在，你这次帮了我大忙，我要是连顿饭都不请，传出去让人笑话，要不这样，哪天你有空，我专程登门道谢？”
纪凡看了他一眼，微微摇头：“李老板客气了，画是我修的，钱我已经收了，你我便已经两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那幅画上，语气淡了几分：“这画在你手里，好好收着，别让它再见潮就行。”
李老板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一定，一定。”
纪凡不再多言，转身往外走。
魏院长跟上来送了几步，到了门口，压低了声音说了句：“李老板这人嘴还是很严的，你的事我不会跟他说太多，你放心。”
纪凡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好，那就多谢魏院长了。”
魏院长：“跟我还说谢，要说谢，也该我谢你，你可是又帮我长脸了。”
纪凡不语，头也不回挥了挥手，就坐上了自己的车。
随手将牛皮纸袋丢在了副驾驶座上，没都没再看一眼，便启动了车子。
十万块钱，在别人眼里是笔不小的数目，在他这里，不过是个数字。
魏院长看着车子远去，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转身回去陪李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