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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里，孟倾城似乎听到一声短促的叹息，随后谢沉舟轻声开口。
“孙婆婆的儿子姓李，十二年前的乞巧节，我和妹妹从京城跑出来，到镇子里玩，她年纪尚幼，又贪玩好动，人流把我们冲散了，就是李叔记起我们曾在他摊位上买过木雕，好心将我妹妹带回了家中，又去街上寻了我接过来，才不至于让我们兄妹走失。”
孟倾城屏住呼吸，这是她第一次听谢沉舟亲口说起妹妹，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怎么不问？”谢沉舟轻声问道。
孟倾城狐疑，“问什么？”
“你来京城不过半年而已，应该没听说我有亲妹妹吧。”谢沉舟道。
孟倾城抿紧了唇线，“其实我听说了。”
谢沉舟似乎有些意外，声音也冰冷起来，“居然有人敢与你提起她么？”
孟倾城赶忙摇头，生怕牵连了无辜人，“我也是无意听人提起锦玉郡主，我……有点好奇，就打听了一下……”
何为觉得有点心虚……
“打听？”谢沉舟冷笑，“结果呢？你打听的人告诉你了？”
孟倾城挤出一丝笑意，“额，一点点而已。”
谢沉舟默了默，再一次发出冷笑声，“真是没想到，谢西最近是愈发胆大了，竟是一点都不讲本王放在眼里。”
孟倾城眼皮一跳，“我……我什么时候说过是谢世子了？”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会知道了吗？”谢沉舟在暗中挑眉，虽然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也能想象到他此刻面容上的寒霜，“上次你约他见面，就是为了问这种事？”
孟倾城一噎，抿唇不语。
谢世子，我对不起你，但真不是我出卖你的，是你这六哥太狐狸，我玩不过他！
谢沉舟声音冷彻微凉，“我很好奇，你无论是有什么困难，还是遇到什么问题，似乎从没有想过来找我。你可以去找杜铭奕，找上官仓，甚至是找谢西，就没想过亲自问我吗？”
“我问了，你会说么？”孟倾城反问。
谢沉舟沉默下来。
孟倾城不出所料的轻哼，“看吧，反正你也不会说，我又为何要多此一举！”
“那你呢，你不一样有秘密。”
孟倾城真是听够了这种话，“你所谓的‘秘密’不过就是想要知道我的身份！你怀疑我不是原来孟倾城吗？那我现在告诉你，对，我不是她，这样的鬼话你会相信吗！”
“为何不信？”谢沉舟开口，“你不试图解释，怎知我会不会相信？”
孟倾城垂眸，半晌才翻过身背对着他，“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身后静悄悄的，只余绵长而清浅的呼吸声。
就在孟倾城以为他已经睡下了，他却轻声开口，“你不是好奇我为何怕水么，告诉你也没什么不可，就是因为我在十三年前，亲眼看着我的亲妹妹在秦家府宅的液池中，从挣扎到溺亡。”
黑暗中一道白光劈开了天际，恍若惊电，接着轰隆隆的雷声震耳欲聋，一阵狂风卷来，暴雨骤然而至，猛烈的击打着屋顶和窗户，破旧的窗子连连发出吱吱的响声。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她当时明明可以得救的，我离她那么近，却被人生生按住了，我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妹妹双手挥舞，大声挣扎求救，而无能为力，她还那么小，多希望能有人拉她一把，可惜，最终还是没能盼到能救她的一双手，就那样失去声息。”
谢沉舟的声音很轻，轻到被外面雨声掩盖而恍然不觉，可她却听得真真切切，甚至忘了呼吸。
孟倾城轻轻转过身，双眼已经适应了黑暗，在淡淡的光线中，她看到身边的他仰面盯着棚顶，浓黑的睫毛无力的垂下，下颌的线条精致而苍白。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又认识他以来，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他。
漆黑深邃的眸子里似乎有个庞大不易给填满的空洞，上面附着着沉沉的霾云，连往日的锋芒都被收敛到黑洞中，当然连同着哀戚与冷漠。
孟倾城感觉胸膛被重物压住，她深吸了一口气，“锦玉郡主当年为何会落入水中？”
谢沉舟往日说话很有逻辑，今日却东一句西一句，让人辨不清真相，但依旧能听出里面的玄机。
谢西说过，锦玉郡主当年落水的地方是秦府，十几年前的秦府就算没有如今气派，也是堂堂的将军府邸，会由得太子府的小郡主落水不救？
谢沉舟笑容冷彻，“连你也觉得奇怪了吧？响当当的将军府如何做到让东宫太子的嫡子嫡女双双落水？”
“你当时也落水了？”
“是啊，”谢沉舟阖上眼，思绪已经飘远，“当日，父皇和母后带着我们到秦府，父亲与秦国达在前厅谈公事，母亲带着我和尧尧在后院放风筝，那日风大，风筝落入液池中，尧尧自己去捡，我便跟了上去，可液池边生了青苔，格外的滑，我还没顾上拦住她，她便掉入池中，我下水去救他，秦府的侍卫见到，却将会水的我救了上来，却将不会水、并且越挣扎越远的她留在了水中！”
他的声音愈发森然，孟倾城后背都冒上了一股凉气，“你是说？”
“就如你想的那般荒唐，原本我妹妹可以避免这场祸事，可他们秦家人却生生害死了她！秦府的人哪怕在我上岸后再立刻下去救人都来得及！可他们偏偏死死按住我，还说我妹妹已经来不及营救了，不要我再去犯险！
他们当我年纪尚小就是傻么？我分明看到妹妹的手还在水中挥动！只可惜拦住我的人是秦国达麾下猛将，我当时根本挣脱不开！”
孟倾城屏住呼吸，“你是说秦府的人见死不救？不但没有及时营救郡主，还阻止你去救人？”
“不，”谢沉舟唇缝里挤出一个字，语调森冷如冰，“他们是在杀人！”
“那皇后娘娘呢？你不是说皇后娘娘当时随着你们一同放风筝的，她没在现场吗？”孟倾城的心被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