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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祺珅......”
池意希再看到丁祺珅的时候，他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池意希开口，轻声地叫出他的名字，但显然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因为这一次的折腾，丁祺珅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脸部的轮廓越发分明了些。
池意希坐在病床边，轻轻地伸手握住他的手，不过病床上的人却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医生，我表哥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丁飒办好了一应手续，正从病房外走进来，一面和丁祺珅的主治医师交谈着。
听到他这样发问之后，池意希也急忙转过头去，期待地等待着医生的回应。
可是，医生却叹了一口气，语带沉重道：
“唉，这个我也说不好。丁先生的情况很复杂，也许今天就能醒过来，也许明天，也有可能三五个月，或者......几年几十年......”
“这......医生，你的意思是，我表哥他成了植物人了？”
听了医生的回答，丁飒眉头紧锁，急忙反问道。
医生面露难色，开口犹豫地回答道：
“丁先生，您冷静一点。现在的这种情况，和植物人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至少，在苏醒的几率上来说，比普通的植物人要高很多。”
“医生，他到底还会不会醒过来？”池意希坐在一边，听着两个人的对话，耐不住性子，直接发问道。
“两位，你们再问我，我也给不了你们一个准确的答案。现在的情况，只能说是有可能......”
有可能。
这个回答和没有回答，似乎没有任何区别。
池意希皱住眉头，回过身看向躺在病床上的丁祺珅，心里终于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护士站在病床边，一边在纸上记录着什么，一边对池意希说到。
听到护士的话，丁飒却似乎有些不太放心，反复确认到：
“护士姐姐，真的不用再观察几天了吗？就这样出院真的好吗？”
“这位先生，医生说已经可以出院了，就是可以出院了，不用继续留在医院浪费医疗资源了。”
倒不是这个护士脾气不好，而是类似的对话，在这段时间里已经重复过许多次了。
因为丁飒担心池意希的身体，所以每次护士过来的时候，同一件事情他总是要确认很多遍，这才让护士小姐从一开始的耐心解答，变成现在的不甚耐烦。
“好了，阿飒，你就这么不乐意看我出院吗？”
池意希看着护士小姐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急忙解围道。
丁飒听到池意希的声音，这才给护士小姐让开了一条去路，朝着池意希走过来，一面说到：
“我就是看你这伤口都还没长好，担心你嘛。”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况且，我还着急着去照顾丁祺珅呢。”
池意希一边说着，已经从床上起身，开始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丁飒见状，也跟了过来帮手，可嘴上却不停在数落她：
“你还说呢。自己本来就是个病人，非要三天两头往表哥那里跑。都跟你说了几遍了，表哥那边有两个护工在轮流守着，让你好好养伤，你就是不听。”
“你还说我呢，我这儿也有护工的好吗？你不是也天天在这儿守着我，撵都撵不走。”
“我......我又不是病人！”
-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手上也没停下动作，没过几分钟，东西便已经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走出病房的时候，丁飒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看着空空如也的信箱，脸上又多了一分失落。
就在今天上午，丁飒得知池意希可以出院的时候，他就给余季发了一条消息过去，问余季要不要来接池意希出院。
虽然知道电话一直打不通，发消息应该也没有什么可能会得到回应，从一开始，丁飒心里也没有抱着多少希望。
可是，确定没有回复的时候，他难免还是有些难受。
“在想什么呢？电梯到了。”
池意希的声音，打断了丁飒的思绪。
丁飒回过神来，朝着池意希笑了笑，然后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她的身后.进了电梯。
就在电梯快要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池意希突然又开口，对着丁飒问到：
“禾子......她没回你消息吗？”
“啊？你怎么知道，我给她发了消息？”
“从上午你就一直在看手机，我猜的。”
“嗯......她没回我，电话还是打不通。所以，希希，你们到底怎么了？”
听池意希主动提起了余季，丁飒便也不再犹豫，直接把这个藏在心里好多天的疑惑问了出来。
而听到他的话，池意希却是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又恢复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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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医院，池意希又让丁飒带她回到了华逸酒店。
对于池意希来说，现在她已经无家可归了。
“滴——”
打开房间门，池意希和丁飒一前一后走进去。
房间里的东西都没变过，就连那天晚上，池意希和余季喝酒的时候用的杯子，都还摆在吧台上，酒杯里还残留着一些酒渍。
池意希记得，那天她离开的时候十分仓促，杯子还没来得及洗，里面也还有一口没喝完的酒。
大概是过了这半个月的时间，那些残酒早就已经挥发了，只剩下这一层酒渍。
“怎么到处都积灰了？酒店保洁大姐都不来给你打扫的吗？我找她们问问去。”
丁飒放下东西，在房间里绕了一圈，才开口说到。
听到他的声音，池意希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解释道：
“别别别，是我之前告诉她们不用打扫的，因为我不太喜欢别人在我不在的时候进来。”
“噢，这样啊。那我叫个人来现在收拾一下好了，不然这样你也没法住。”
丁飒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房间外面走了出去。
房间确实积起了一层灰，池意希便也没拦他。
可是，就在池意希走到酒柜边上，想趁着丁飒不在，偷一口酒喝的时候，却在酒柜里面，看到了另一样原本不应该放在这里的东西......
可是，当她打开酒柜的时候，在一支酒瓶的瓶身上，却贴了一张便利贴——
“刚出院的人，还是不要喝酒比较好。”
池意希很熟悉这个娟秀的字迹，这张便利贴，是余季留下的。
在酒瓶的旁边，还有一张房卡，应该就是之前池意希留给余季备用的那一张。
看着便利贴上整齐的一行字，池意希心里“咯噔”一下。
余季大概是现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池意希的人了。
她对她的了解，细节到池意希出院以后会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酒柜。
而池意希亦了解余季。
她很清楚，按照余季的性格，真到了要走的时候，是不会像徐文奕那样，留下那么多煽情的道别的。
眼前的这一张便利贴，大概就是余季留给池意希的，最后的念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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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意希还清楚地记得，在余季那天走出病房之前，曾对她说过的话：
“希希，我知道这些事情，不可能一辈子都被隐瞒住。我只是想尽量能把这个时间拖延的久一些，让我能有更多的时间，来感受这种身边有人陪伴的感觉。
“我从十六岁的时候，就到了日本。一个人念书，一个人生活，在一个完全陌生甚至语言不通的地方，那种孤独感，我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去形容出来了。
“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不擅长去维持与别人之间的关系，所以留不住什么旧友，身边的人永远都在来来去去，谁也不会真的留下来。
“你曾经说过，我是你唯一的朋友，而你对我来说，也是同样。作为一个所谓的心理医生，我其实真的很失败，因为我把你当作是我的朋友，就总是想要刻意地去维护你的感受，不忍心让你直面那些苦痛。
“呵......说起来，我觉得有一句话说的真的没错。每一个心理医生，其实都是严重的心理疾病患者。因为他们面对着人性的丑恶面，时间久了，难免会被黑暗所吞噬。”
被黑暗所吞噬......
池意希知道，余季这句话里，说的便是她自己。
因为余温的死，因为没能见到余温最后一面，因为池意希摔坏了那块玉佩......
这些乍看下并不至于让人完全崩溃的打击，逐渐在余季的心里积累着，最后终于把她的人性中的丑恶面激发了出来。
所以，她才会在池意希的药里混入了堕胎药，让池意希失去了孩子。
可是，每一件罪行，最终都会成为作恶者的枷锁，背负在他们的身上，陪着他们走过一生的时间。
这道枷锁，就是人们心里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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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意希站在酒柜前怔怔地看着那张便利贴，大概过了三五分钟的时间，她才终于回过神来。
她释怀地笑了笑，然后把房卡和便利贴从柜子里取了出来，便关上了柜门。
池意希知道，这一次，余季是真的离开了。
而她也知道，余季说得没错——生病的人，还是不要喝酒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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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希，你在那儿干嘛呢？”
丁飒很快便从门外返了回来，看到怔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池意希，好奇地问道。
池意希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丁飒，急忙应到：
“没事，我就是刚想到一些事情。”
丁飒倒是也没有追问下去，面露难色地开口说到......
丁飒带回来的这个消息，池意希其实并不意外。
余季既然已经选择离开，自然不会再住在这里。
可是，当池意希听到丁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难免有些失落。
“是吗......那就随她去吧。”
池意希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带上太多的情绪。
但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她便起身往露台走了过去，脸上神情中的怅然若失，却是掩饰不住的。
这样的神情亦落在了丁飒的眼里。
他本想跟上前去，却瞥见了还放在桌上的两张房卡，这才知道池意希方才为什么会坐在那里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