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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堂内，茶香袅袅，几样精致的点心已摆放在桌上。
孟南枝亲自为钱程氏斟上热茶，“程夫人，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钱程氏忙双手接过茶盏，道：“孟夫人客气了，能教导沈姑娘是民妇的荣幸。”
孟南枝在她旁边坐下，“说起来，还没问过程夫人，你是自幼就学的鞭法吗？”
钱程氏道：“不瞒孟夫人，臣女并非是自幼学的鞭法，而是跟着家夫学的。”
沈朝昭闻言夸赞道：“程夫人您的鞭法都这么厉害了，那您夫君的鞭法肯定更加厉害。程夫人，等得了空闲，不若带我们去见识一下您夫君的鞭法，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
钱程氏眸中却掠过一丝哀意，“多谢沈姑娘夸赞，只是家夫已经亡故多年。”
孟南枝敏锐地接过话头，温声道：“程夫人节哀，是朝昭年少不懂事。”
沈朝昭也连忙歉意道：“程夫人，是晚辈失言了，还请您莫要放在心上。”
钱程氏摇了摇头，淡笑道，“孟夫人和沈姑娘不必自责，家夫已经走了多年，若他得知他的鞭法还能被人夸赞，想必也会欣慰。”
说到这里，钱程氏悄然看了孟南枝一眼，“不过沈姑娘若想见识更好的鞭法，不妨和屠戎将军提一下，他的鞭法比家夫要胜上一筹。”
沈朝昭眼睛骤亮，刚想激动地说话，却似想到什么，悄悄地看了母亲一眼。
见母亲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沈朝昭才接着说道：“不用了，我跟着程夫人学习就好了。将军事务繁忙，未必有空指点我。况且程夫人的鞭法已经让我受益匪浅，不敢再奢求更多。”
孟南枝却是深深地看钱程氏一眼，笑问道：“不知程夫人与钱都尉是？”
钱程氏垂目笑道：“钱都尉是臣妇的仲叔。”
孟南枝闻言轻轻颔首，“原来如此。”
钱程氏是贾掌柜寻的人，孟南枝其实一直知道她可能与谢归舟有旧，却没想到她竟是钱飞的嫂子。
沈朝昭有些好奇地问道：“程夫人，那钱都尉的鞭法是不是也很厉害？”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还一直没找到蒙面大侠呢。
钱程氏摇头，解释道：“鞭法并非钱家绝学，而是家夫在入军后，跟着将军安排的老师傅学的。而仲叔则自幼便跟着将军，虽也会鞭法，但更擅长刀法。”
沈朝昭听到这里，杏眼转动，她站起身走到厅中央，抽出长鞭耍了两个起手势。
“程夫人，您看我这鞭法，熟悉吗？”
孟南枝见状，眸色微闪，却是没有作声。
有些事，她可以装作不知道，却不该刻意瞒着女儿。
该让女儿承的人情，就该让她承。
钱程氏笑着点头，“看来沈姑娘已经得到过屠戎将军的指点了。”
沈朝昭眼睛迸出惊喜，却又瞬间收敛。
她垂头将长鞭收了起来，走回到椅子边坐下，一时变得缄默。
孟南枝看着女儿的表情变化，暗自叹息，却没有开口劝慰。
十年相隔，让她错过了女儿的成长过程。
所以在很多时候，她并不是很清楚地了解女儿的心思。
钱程氏虽然不太明白沈朝昭为何一时情绪低落，但也知道应该是跟她说了屠戎将军有关，忙是起身自责道：“孟夫人，是民妇多嘴了。”
孟南枝轻轻摆手，语气温和笑道：“程夫人不必自责，我还想和你说莫要和朝昭一般见识，她是小孩子脾性，想一出是一出的。”
钱程氏轻笑道：“沈姑娘天真烂漫，是极为难得的性子。”
说到这里，钱程氏抬目看了眼天色，“孟夫人，时间不早，臣妇就先告辞回去了，多谢您的款待。”
孟南枝点头，“我送你。”
沈朝昭闻言也连忙缓过神来，道：“程夫人，我送您。”
钱程氏笑着婉拒道：“不必麻烦，孟夫人和沈姑娘留步便是。”
“一点也不麻烦。”孟南枝轻笑着不容她拒绝，起身同她一起朝外走。
慢一步跟在她们身后的沈朝昭，一直低头抚摸着长鞭鞭柄底处的那几个小字。
【生辰吉庆，慧质天成。】
这么久，她终于找到蒙面大侠了。
蒙面大侠竟然是谢归舟，竟然是谢归舟手把手教的她鞭法。
怪不得他并不常去侯府，有时一年，有时两三年。
现在想来，都恰好是他从边界回京的日子。
想到大哥以前常和二哥抱怨，每次和纨绔子弟出去玩耍碰到谢归舟，都要被他拉到军营操练。
沈朝昭瞬间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谢归舟不是在母亲回来后，看到母亲年轻貌美，没有什么变化，才心悦的母亲，而是在很早以前就心悦母亲。
所以他才在母亲溺亡后，一次次半夜乔装打扮到侯府，坐到母亲的屋檐上。
还试图不让大哥和那些纨绔子弟一起胡闹，教她如何应对林婉柔和陆筝筝那对母女的刻意针对。
沈朝昭心中泛起涟漪，这得多深的感情，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明知道母亲死了，还每次回京都要去看看他们。
这么多年没有娶妻，该不会一直都在等母亲吧。
沈朝昭想到这里，抬目看了眼前面随钱程氏一起朝外走的母亲，内心情绪复杂。
她知道母亲与父亲和离，主要是因为他们兄妹三人。
可从内心来说，还是希望有一天父亲能够看清林婉柔的真面目，将林婉柔休掉，与母亲和好的。
在此之前，她一直分得很清。
父亲再不好，那也是父亲。
谢归舟再好，总归是外人。
可这会儿知道他对母亲竟然情深至此，心中的天平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倾斜。
蒙面大侠，那可是完全能够代替她半个父亲的存在。
毕竟她曾经在林婉柔和陆筝筝那里所受的委屈，都是蒙面大侠劝慰的。
父亲不信任她，不愿听她的解释。
可蒙面大侠却对她的话深信不疑，不管她说什么都说是对方的错。
沈朝昭越想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在母亲没有回来前，她一直把谢归舟当作大衍的英雄。
后来听说他心悦母亲，还以为母亲是因为他才与父亲和离。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完全知道母亲就是为了他们兄妹三人，从来没考虑过自己。
而谢归舟对他们兄妹那么好，也从来没在母亲和他们面前提过，要求回报什么的。
真要说起来，谢归舟所做的一切，好似比父亲更像他们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