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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的慈眉善目和柔声细语,让邵群飞背井离乡的无助孤独之感渐渐消退了下去。
“大娘,您就是本地人吗?您这么大年纪了,怎么一个人生活?平常没人照顾您吗?”
“嗯,我就是南洲人,老头子前两年去世了。有个儿子在珠州做生意,想让我搬过去和他们一起住,可我在这老房子里住了一辈子,离不开了。儿子隔三岔五回来看看我,平时就我一人,也没啥,能吃能睡的。你别看这房子旧,可都是祖辈们留下来的,结实得很呢。你早上避雨的那个放杂物的小房子,也是我们家早几年搭盖起来的,以前是个牛圈。没想到你头一次来南洲,就住进了牛棚,真是委屈你了啊,孩子!”
邵群飞听完忍不住笑了:“嘿嘿,牛棚也没啥,正好我属牛嘛!不过今天可真是让您老人家受累了,忙里忙外一整天!”
“没事儿,一点也不累,平常冷冷清清的,你这一来,反倒热闹了许多!”
老少俩聊了好一阵,方才散去。
初来乍到的第一个夜晚,邵群飞就在这位素不相识的老太太家中栖息了下来。
望着窗外闪烁的南方星空,他脑子里萦绕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神奇感觉,仿佛一个童话之旅刚刚拉开行程。这一夜,他睡得很安详,仿佛回到了弥漫着麦苗气息的家乡,回到了母亲身旁。
第二天早上,邵群飞收拾好行礼,准备和老太太打个招呼离开,却被老太太拦在了院门口。
“嘿,我说小林,你这是干啥?要走吗?”
“是啊,大娘。你看我这麻烦您老人家够多了,现在感冒也好了,所以来向您辞行,谢谢您对我的照顾。”
“嗨呀我说傻孩子,这有什么麻烦的。你看你刚来人生地不熟的,可不能乱跑。反正我平时就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空落落的一点儿人气都没有。要不你留下来先住着,等你找到工作了,再走也不迟啊!”
看着老太太一脸的诚恳,邵群飞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刚刚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能有个躲风避雨的地方对邵群飞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他想了想,便没有再推辞,点头答应了。
老太太见他回心转意,脸上立刻挂满了笑容,乐呵呵地钻进了厨房。不一会儿,便在林晓飞面前摆上了一桌丰盛的早餐。
在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三天,他一大早就起了床,梳洗了一番,带着踌躇满志的兴奋心情,给老太太打了个招呼说要出去找找工作,然后就蹦跳着出门了。
看着邵群飞活泼地像个小燕子,老太太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这是她在风雨中淘来的宝贝,欣慰地看着邵群飞的背影消失在自己昏花的视野外。对于一个独居的老人来说,她多么希望有个伴儿能跟她聊聊天说说外面的大事小情,好使她的思维不至于僵化,使她的语言系统不至于退化,使她的精神世界得到一丝寄托,让她感觉到世界还是活着的。
在这期间,儿子从珠州回来,看见老太太收留了这么一个不速之客,很是有意见。他告诉母亲社会太复杂,出手相助一定要有防范之心,建议母亲尽快让这个小家伙搬走,免得招惹麻烦。然而老太太却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令人难以拒绝的亲和力。她辩解了几句,只是说看情况,至少目前他还处于困难之中,不能这样袖手旁观。儿子没办法,只能依着老人,满心顾虑地离开了。
几天下来,邵群飞身上那种略带倔强的天真和那份执着的理想,让这个孤独的老人又增添了一份亲近之感。她怎么忍心看着这个孩子继续流落街头呢,她决定让这个年轻人在家中多盘亘一段时日,直到他能够稳健地站立在这个大城市那天为止。
邵群飞在街市上买回一大堆报纸,查看各种招聘信息,然后一个个登门拜访。折腾了半个月,总算有了成果,一个酒吧答应邵群飞去试唱。
邵群飞一路欢呼着回到老太太身旁,大声宣告了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老太太看着他天真活泼的快乐劲儿,也高兴地连手里的活计都忘了。
南洲绿野酒吧,环境比较幽暗。
邵群飞在酒吧门口停留了几秒钟,走了进去。
一个身着白色西装,戴着无框茶色眼镜,面目黝黑,头发铮亮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你是邵群飞?”
看着对面这个留着络腮胡茬的男人狡黠的眼神,邵群飞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个男人朝吧台打了个响指,便有服务生送上来一杯荡漾着柠檬香味的热茶。
“你少坐一会儿,先喝喝茶,待会儿有一个面试。”
邵群飞坐下来,目送着那个男人离开,朝四周看了看。
正是中午时分,还没有太多的客人光顾,酒吧的气氛有些幽静。
这时候,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外飘了进来。
“呵呵,看你说的,我哪有那么大的魅力嘛?老喽!”
那声音听上去,娇柔温软,闻之欲醉。
“你这也太谦虚了,哪里就老了,您看上去也就是年方二八。”
这正是刚才那个白衣络腮胡男人的声音。
“王老板,你可不要这样夸我哦,人家会骄傲的,哈哈哈……”
那女人似乎对王老板的赞誉很是受用。
“对了,你们约的那个小伙子来了没有?”
“来了好一会儿了,正在里面等着您呢。”
“行了,快带我去见人。”
邵群飞意识到是在说自己,急忙站起身来,朝着门口方向望了过去。
服务生掀起酒吧门口的珠帘,一个衣着时尚的女人从外面探身走了进来。只见她穿着低胸领口,白底碎花的长裙直拖至脚踝,裙角下面露出一双粉红色高跟皮鞋,一块白色蕾丝花边的针织镂空披肩遮盖在肩膀上,通身散发出一股柔媚之气。
邵群飞正在发愣,那女人眨眼间来到了面前。
“你好呀,小伙子。”
邵群飞腼腆地回了一声:“你好”。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看了看王老板。
王老板跟过来:“这是我们酒吧的肖小姐,她可是这里的专家。”王老板说完,转过身去对肖小姐介绍了一下邵群飞的情况。
肖小姐一边听着,一边打量着邵群飞,目光之中透露出异样的神采。
“骏飞,今年多大了?怎么,一个人出来闯江湖?”
初次见面还不到两分钟,肖小姐就这么称呼自己,邵群飞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滋味。他愣了愣回答道:“二十四了。”
“嗯,正值美好年华。”肖小姐一边说着,一边围绕着邵群飞转了一圈,那眼神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刚出土的稀世珍宝:“今天准备唱什么歌,哦,还带了吉它?”
“不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适合我的歌曲,所以就带了吉它,准备弹唱一首自创歌曲。”
邵群飞这么一说,王老板有些不高兴:“瞧你小子说的,我们这么大个酒吧,还能没……”
肖小姐瞥了王老板一眼:“初来乍到不容易,多考虑一点是应该的。”
王老板看了看肖小姐,后半句话强行咽了回去。
肖小姐转过头来继续说道:“骏飞,那你准备一下,好了咱们就开始。王老板,你去吩咐他们把东西准备好,待会儿骏飞要用……还愣着干嘛?”
王老板还没回过神来,听见肖小姐的督促,这才清醒过来,答应着走了。
灯光打向舞池中央,音响设置就绪。
邵群飞定了定神,走上舞台,在一张白色的高脚凳上坐下来,熟练地在吉它上轻轻一拨,仔细听了听余音。一切停当,邵群飞闭目十秒钟,突然手腕一抖,一阵强有力的和音扫弦,饱含着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穿透空气,洒落到每一个在场的人心上。
肖小姐猝不及防,心头猛然一颤,紧接着便是一种好奇,激发着她急于听到接下来的旋律。
邵群飞接连行进了几个这样的扫弦,声音抑扬顿挫,忽高忽低,紧接着跟进一阵紧凑的三连音扫弦,最后一个突然的切音……。几秒钟的沉静过后,舒缓的节奏从邵群飞指尖飞了出来,慢慢淡入,悠扬而美妙。邵群飞开启双唇,吟唱轻轻地切入:
“为了什么,只为了你,
那林中的溪流,
就是我追逐你的影子;
为了什么,只为了你,
那天上的白云,
就是我寄给你的信纸
……”
那净如天籁的歌声中,聚集着花香鸟语的天然美丽,仔细聆听又仿佛有狂风大雨一样的润湿和粗犷,音高跌宕起伏,声音清醇甘冽,像一条清泉涓涓流淌在空气中。吉他颗粒音色青翠欲滴,仿佛泉边草从中的蝴蝶,伴着淙淙流淌的泉水一路翩翩起舞。万涓成河,没入大海,蝴蝶蜕去靓妆,残留轻若尘嚣的躯壳被一阵清风带走,消散在空气中……
一曲终了,场面出现了片刻的宁静。邵群飞微闭双目,兀自垂手站立,仿佛沉浸在天籁深处,久久没有苏醒过来。
肖小姐被邵群飞的忘情深深吸引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表演完毕,随即忽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大声喊道:“太棒了,骏飞,太棒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肖小姐令人意外的举动,随即收回目光,对邵群飞优美的歌声报以热烈的掌声。
邵群飞往后捋了捋散落在额头的几缕黑发,顺势一抹因为激动而潮湿的眼角。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忘情,一种莫名其妙的情感快意自始至终贯彻全身,迫使他在歌声中不停地追寻。
追寻什么呢?歌声停了,听着台下震天的掌声和刺耳的口哨声,那种感觉却有点模糊起来。
肖小姐走过来,兴奋地说道:“骏飞,恭喜你!你已顺利通过面试,瞧这掌声和欢呼声,足以说明一切。你准备一下,明天就来上班吧。”
那语气不容分说,仿佛她才是这个酒吧的老板。
邵群飞未置可否,向王老板瞄了一眼。
“小林呀,肖小姐是专家,只要她这里过关了,我这里绝对没有意见。”
肖小姐没有搭理王老板的恭维,定定地看着邵群飞,似乎邵群飞的脸上有一幅美丽的图画,怎么样也欣赏不够。
“谢谢王老板,谢谢肖小姐,那我明天再来。”邵群飞说着,就要收拾行装转身离去。
“骏飞,别忙。”肖小姐说着,从一个米黄色的精致小包里摸出一张卡片:“骏飞,这上面有我电话。你刚来南洲,人生地不熟的,有什么事儿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
邵群飞接过来看了一眼。那是一张玫红色的硬质名片,一面印着肖静妏三个字和一串手机号码。另一面除了装饰图案,却并没有任何内容。他感激地看了肖小姐一眼,微笑着点了点头,强忍着兴奋走出了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