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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香院的正厅内，气氛有些凝滞，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生铁的锈味。
薛宝钗端坐在主位上，手里并没有拿那把常用的折扇，而是握着一杆刚从西洋传来的钢笔。
在她对面，坐着三个身穿绸缎、满面油光的男人。
这是京城铁行会馆的三位当家，手里捏着京畿地区七成的生铁流向。
“薛大姑娘，不是我们哥几个不给面子。”
领头的王掌柜手里转着两个铁胆，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这生铁的价钱，是工部定的，也是王舅老爷（王子腾）点头的。”
“您现在张口就要全部的库存，还要把价格压低三成，这让我们怎么跟上面交代？”
另外两个掌柜也跟着附和，眼神里却透着几分轻蔑。
在他们眼里，薛家虽然顶着皇商的名头，但自从薛父死后，家里就剩个只会惹事的呆霸王和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早已是日薄西山。
薛宝钗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的钢笔尖，那上面沾着一点墨水，像是未干的血迹。
“王掌柜。”
薛宝钗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一丝烟火气。
“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薛家已经拿到了内务府最新的批文，负责承办神机营下一批火器的铸造。”
“这批生铁，我是替朝廷收的。”
王掌柜手里的铁胆停住了。
他眯起绿豆眼，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
“薛姑娘，拿朝廷压我们？”
“别忘了，这工部的堂官可是姓贾，但他听的可是王舅老爷的话。”
“您这批文，要是没有王家的点头，那就是废纸一张。”
“今儿个把话撂在这儿，没有王大人的手令，这铁，一斤你也拉不走。”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也是旧秩序对新势力的傲慢。
薛宝钗的指节微微发白。
她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在这个盘根错节的京城，没有靠山，寸步难行。
就在这僵持之际。
“砰！”
厅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寒风卷着煤灰味灌了进来，把桌上的茶盏吹得微微晃动。
贾环走了进来。
他没换衣服，依旧是那身沾着煤灰的粗布短打，脚上的布鞋还带着泥。
但他走进来的气势，却像是一个刚刚巡视完领地的君王。
倪二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往地上一扔。
“哐当！”
地板砖被砸裂了几块，黑色的石块滚落出来。
那是煤。
最上等的无烟煤。
“你是谁？懂不懂规矩？”
王掌柜皱眉，刚想呵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闯入者。
“我是贾环。”
贾环走到桌前，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两条腿直接架在了桌沿上。
“也是这笔生意的真正东家。”
王掌柜的脸色变了变。
人的名，树的影。
这两天京城里传得最凶的，就是这位环三爷在煤山的雷霆手段。
但他毕竟背后有人，强撑着冷笑一声：“原来是环三爷，失敬。不过生意场有生意场的规矩，哪怕是荣国府，也不能强买强卖吧？”
“规矩？”
贾环笑了。
他拿起桌上那块黑色的煤炭，在手里掂了掂。
“王掌柜，你们炼铁，用的是木炭吧？”
“那是自然，祖宗传下来的法子。”
“一斤好铁，得烧掉十斤木炭。现在的木炭价格，一斤要二十文。”
贾环手指发力，将那块煤炭捏得粉碎，黑色的粉末从指缝间落下。
“如果我告诉你，我有办法用这东西炼铁，成本只有你们的一成，而且出来的铁，比你们的更硬，更纯。”
“你觉得，你们那些所谓的规矩，还能活几天？”
三个掌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是行家。
自然知道如果真的能用煤炭大规模炼铁，那对现在的铁行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不可能！煤炭含硫，炼出来的铁又脆又渣，根本没法用！”
王掌柜声嘶力竭地反驳，像是在捍卫最后的底裤。
“那是你们蠢。”
贾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煤灰。
“倪二。”
“在！”
“把东西拿上来。”
倪二从怀里掏出一块只有巴掌大小的铁锭，拍在桌上。
那铁锭呈暗灰色，表面有着奇异的花纹，散发着一股冰冷的金属质感。
王掌柜颤抖着手摸了上去。
硬度、韧性、光泽……
这是钢！
不是那种百炼成钢的宝刀材料，而是可以量产的工业钢！
“这……这是怎么弄出来的？”
王掌柜彻底崩溃了，眼神里满是贪婪与恐惧。
“这就是我要跟你们谈的生意。”
贾环俯视着这三个已经丧失了底气的老财。
“薛家出技术，出煤炭。”
“你们出矿山，出人手，出渠道。”
“所有的铁矿，作价入股，并入新成立的‘大周钢铁总厂’。”
“薛家占七成，你们三家分三成。”
“如果不答应……”
贾环指了指门外。
“我就在煤山旁边自己建炉子。”
“三个月后，我会把市面上的铁价砸到地板底下。”
“到时候，你们手里的那些矿山和铺子，就是一堆废土。”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这是降维打击。
不是靠权势，不是靠刀剑，而是靠绝对的技术代差和成本优势，直接碾碎对方的生存空间。
王掌柜瘫软在椅子上，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他知道，贾环不是在开玩笑。
这块钢锭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果不低头，他们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我们签。”
王掌柜声音沙哑，像是老了十岁。
贾环转头看向薛宝钗。
“宝姐姐，剩下的事交给你了。”
“契约签死一点，别让他们有翻身的机会。”
薛宝钗站起身，那张端庄的脸上，此刻竟显露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仪。
她拿起钢笔，在契约上重重落下第一笔。
“环兄弟放心。”
“进了薛家的口袋，就是吞下去的肉，谁也别想再抠出来。”
贾环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众人。
“对了，王掌柜。”
“回去告诉那个王道明（工部侍郎，王家旁支）。”
“别总想着拿工部来压我。”
“很快，他就会发现。”
“工部需要的每一块铁，每一颗钉子，都得求着我卖给他。”
贾环走出院子。
夜空中的星辰稀疏。
煤有了，铁有了。
工业的骨架已经搭好。
接下来，该给这头巨兽，装上牙齿了。
“系统。”
贾环在脑海中唤醒那个冰冷的界面。
【当前名望值：2000点。】
【检测到宿主完成“煤铁资源整合”。】
【开启新图纸兑换：燧发枪（纸壳定装弹版）生产线。】
贾环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枪。
这才是他在这个乱世立足的根本。
“倪二。”
“东家！”
“这几天别闲着。”
“去城外的乱葬岗，或者流民营。”
“给我找个僻静、没人去的地方。”
“我要建个厂。”
“造什么？”倪二问。
“造阎王爷的点名册。”
贾环看着自己那双苍白的手。
“我要让这京城里那些想吃我肉的人知道。”
“什么叫，排队枪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