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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海的风是燥热的，裹挟着细沙，打在脸上像砂纸在蹭。
苏伊士地峡，这块连接亚非大陆的脖颈，此刻已经被彻底切断。
一条宽阔而狰狞的沟壑，像是一道刚被手术刀划开的伤口，横亘在黄沙之间。
沟壑底部，数万名衣衫褴褛的劳工正如同工蚁般蠕动。
他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蒸汽挖掘机的铲斗在轰鸣声中起落，每一次都能带起数吨重的沙石。
黑烟遮蔽了烈日，让这片沙漠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昏黄。
贾环站在高耸的观礼台上。
他没穿那身象征权力的黑色军大衣，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亚麻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锁骨。
“Master。”
阿尔瓦雷斯从下方的工地上跑上来，那张原本白皙的脸已经被晒脱了皮，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他手里抓着一张满是油污的图纸，蓝眼睛里却亮得吓人。
“这就是最后的屏障了。”
葡萄牙人指着运河中段，那里还留着最后一道宽约百米的土堤。
土堤的一侧是地中海湛蓝的海水，另一侧是红海浑浊的波涛。
两者之间，只隔着这最后的一层窗户纸。
“炸药埋好了吗？”贾环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埋好了。”阿尔瓦雷斯用力点头，唾沫星子飞溅，“按照您的吩咐，用了三倍的量。那是最新型的诺贝尔炸药，足够把这块地皮掀到天上去。”
贾环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下方那密密麻麻的劳工队伍。
这些人里有奥斯曼的战俘，有欧洲的破产者，也有南洋的土著。
他们用血肉之躯，在这里填出了一条通往新世界的路。
路基下面，埋着数不清的白骨。
“那就开始吧。”
贾环从桌上拿起一杯加了冰块的酸梅汤，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想看看，这两个大洋的水混在一起，是个什么颜色。”
“Yes，Master！”
阿尔瓦雷斯转身，冲着下方的工兵营挥舞起一面红旗。
远处，一名负责起爆的“狼群”军官，狠狠压下了起爆器的手柄。
没有立刻的巨响。
先是一阵地面的剧烈颤动，像是地底有一头巨兽翻了个身。
紧接着，那道百米宽的土堤猛地向上隆起，表面出现了无数道龟裂的纹路。
“轰！！”
沉闷的爆炸声终于传到了耳边。
土堤瞬间崩解。
数万吨泥土和岩石被抛向高空，形成了一朵灰黄色的蘑菇云。
烟尘还未散去，两边的海水已经迫不及待地撞在了一起。
地中海的水是凉的，红海的水是热的。
两股水流在缺口处激荡、旋转，卷起白色的泡沫，发出雷鸣般的咆哮。
原本干涸的河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满。
水位上涨，淹没了那些还没来得及撤离的挖掘机残骸，也淹没了那些埋在河底的无名尸骨。
“通了！通了！”
岸上的劳工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他们扔掉手里的铁锹和镐头，跪在沙地上，向着这条人工的河流顶礼膜拜。
这是神迹。
也是他们苦难的终结——至少贾环承诺过，运河通航之日，就是他们获得自由之时。
薛宝钗站在贾环身后，手里拿着那本从不离身的账册。
“环兄弟，这条河一通，从伦敦到上海的航程缩短了一半。”
她的声音里透着算盘珠子般的精明，“按照现在的运费计算，光是过路费，每年就能收回三千万两白银。”
“三千万？”
贾环喝了一口酸梅汤，酸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这只是过路费。”
他伸出手指，指着那条正在奔涌的河流。
“我要的是控制权。”
“从今天起，这条河姓贾。不管是英国人的商船，还是法国人的军舰，想从这儿过，就得看我的脸色。”
“如果不听话……”
贾环将杯子里的残冰倒在地上，看着它们在热沙上迅速融化。
“那就把闸门关了。”
“让他们绕道好望角去喂鲨鱼。”
薛宝钗看着这个少年的侧脸。
“对了。”贾环像是想起了什么，“那个苏伊士运河公司的股票，现在怎么样了？”
“涨疯了。”
薛宝钗翻开账册的一页，“自从爆炸声响起，伦敦和巴黎的交易所就炸了锅。股价在一个时辰内翻了三倍。罗斯柴尔德家族正在疯狂吸筹，想要拿到董事会的席位。”
“让他们吸。”
贾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等股价涨到顶了，我们就抛。”
“这世上没有只涨不跌的买卖。我要用这条河，把欧洲那帮老贵族的棺材本都给掏空。”
就在这时，那台放置在角落里的“天听”母机，突然亮起了急促的红灯。
林黛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夹杂着电流的杂音，显得有些失真。
“环哥儿，京城急电。”
“说。”
“贾兰来信。新组建的‘工业管理委员会’遇到了麻烦。”
林黛玉的声音顿了顿，“那帮被咱们强行按下去的旧文官，联合了各地的乡绅，正在搞‘非暴力不合作’。”
“他们拒绝使用金圆券，拒绝把粮食卖给国营粮店，甚至在乡下组织团练，抗拒铁路征地。”
“他们说，这是‘保路运动’，是为民请命。”
贾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哒。
哒。
哒。
“保路？”
贾环笑了。
“他们保的不是路，是他们的棺材板。”
他站起身，走到栏杆边，看着下方那条奔流不息的运河。
“告诉贾兰。”
“不用跟他们废话。”
“把‘狼群’预备队派出去。”
“既然他们不想卖粮，那就把粮仓封了。既然他们不想用金圆券，那就把他们的银子都没收了。”
“至于那些搞团练的……”
贾环转过身，目光越过沙漠，投向遥远的东方。
“那是造反。”
“造反，就得死。”
“让神机二厂把新造出来的‘装甲列车’开过去。”
“我要看看，是他们的肉身硬，还是我的车轮硬。”
海风吹过，黑色的“贾”字旗在运河上空猎猎作响。
这条刚刚诞生的大动脉，注定要流淌着金钱，也流淌着鲜血。
贾环整理了一下衣领，向外走去。
“备船。”
“这边的土挖完了，该回去挖人了。”
“这大周的天下，还得再犁一遍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