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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月瑶则微笑着说道:“既然准备工作已经完毕,大家都坐下来欣赏蝶儿的表演吧。”
众人闻言皆各自坐了下来,鲁诚则是恭敬的站在一旁。
陆小蝶羞涩的说道:“那小女子就献丑了。”
“铮……”随着第一个音符响起,陆小蝶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似的,先前的羞涩之态疏忽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浑身散发出一种莫名的魅力。
清脆而悠扬的琴声缓缓而起,似是高山流水,又似天边云朵,静静的滑过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田。
“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水绕陂田竹绕篱,榆钱落尽槿花稀……”陆小蝶甜美的嗓音伴随着琴音而出,好似未经修饰过的天籁一般。
许少峰和韩宇像是忽然被某种力量击中了心里某个地方,沉浸在其中而不能自拔。
恍惚间,他们似乎又回到了那久违的家乡。清清的河水,碧绿的田野,高高的山岗,一切美好的画面再次出现在眼前。过往一切的美好,逐分逐寸的洗礼着二人的心灵。
“铮……”琴音忽然一转,变得急促高亢起来。直有一种大河决堤,奔流而下的澎湃。
“幽人不喜凡草生,秋锄劚得寒青青。庭闲土瘦根脚狞,风摇雨拂精神醒……”
许少峰和韩宇眼前的画面也随之变化,他们再次经历了家中的惨变,再次颠沛流离。而后又置身于充斥着仇杀与阴谋的大时代之中。迷惘,彷徨,甚至绝望的感觉再次侵袭而来。
二人忽然感觉到此时的陆小蝶并非是在歌唱,而是在用心底最纯粹的声音而呐喊,那是对生命的不满和控诉,同时也是挣扎与无助。
“铮……”琴音再转,又一次平和舒缓了下来。不再有如泣如诉的悲哀,只剩下一片悠悠之心,静静的承受着一切不公,忍耐着所有的苦难。进而满怀希望的向往着美好的未来,憧憬着灿烂的明天。
“千万恨,恨极在天涯。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摇曳碧云斜……”
听着陆小蝶婉转多情的歌唱,许少峰和韩宇心中五味杂陈,似乎多了一丝明悟在心头。
琴声渐渐收止,陆小蝶平静的抚琴而坐,眼神之中多了一丝宁静。似乎她已经通过自己的方式,将内心展现给了众人,所以再也不需要忐忑或羞涩一般。
许久,大厅内一片宁静。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移动半分。似乎大家都怕有任何的举动,会打破此刻的氛围一般。
“好!”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索额图竟是第一个叫好之人。
紧接着,所有的人都似回过神来一般,连连击节叫好。
陆小蝶则又现出羞赧之色,俏脸微红的低着头。
董月瑶连忙起身,走到对方身边,轻轻的拥着陆小蝶的肩膀。
“真的没有想到,蝶儿的琴艺是这般神乎其技。”董月瑶笑着夸赞道。
索额图也说道:“陆姑娘的琴艺堪称当世一绝,想来这天下绝对无出其右者。”
韩宇怪叫道:“哎哟,索大哥说的真是太有道理了。要不要蝶儿姑娘再为索大哥单独弹奏一曲啊?”
索额图闻言一愣,旋即老脸一红道:“呃……这个……这个倒是不必……”
许少峰笑道:“一看宇少便是不通音律之人,蝶儿的琴声实在太过动听。即便说是绕梁三日仍不足以形容其一二。索大哥此刻定是觉得旋犹在耳,若再听一曲的话,定是过犹不及。宇少明白否?”
韩宇抗议道:“谁说我不通音律的,方才听到蝶儿的弹唱,我简直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告诉你们吧,你们的形容都不够贴切。若让我说的话,蝶儿的琴艺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那便是——技近乎道!”
听到韩宇的说话,许少峰和董月瑶皆是眼前一亮,默默的念了两遍“技近乎道”,不由得齐齐点头。
二人不得不承认韩宇的形容才最为贴切。
众人又再笑闹了一番,直到韩宇把陆小蝶夸得羞涩离场,这才告一段落。
董月瑶微笑摇头,追着陆小蝶谈心事去了。
鲁叔则陪着刘老伯在大厅聊天。
许少峰和韩宇陪着索额图来到院中散步。
韩宇笑道:“看来今天这刀是没得比了。”
许少峰点了点头,同意道:“蝶儿的一曲弹唱,直有荡涤人心的妙用。想来此时此刻,即便是你宇少想要比刀,索大哥也是毫无战意啦。”
索额图笑了笑,说道:“我此刻仍是如坠梦中,这刀还是留待下次再比吧。”
韩宇闻言嘿笑了片刻,接着低声对许少峰说道:“嘿嘿,似乎找到索大哥的死穴了。今后若想要赢的话,只要找来蝶儿随便唱唱弹弹,包保索大哥立马俯首称臣。”
许少峰故作不解的说道:“哦?这又是为何?”
两人说的声音虽低,但并非刻意隐瞒,索额图又怎么会听不到?
索额图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宇少莫要再耍我,不然小心我现在就一刀砍了你。”
许少峰和韩宇对望一眼,旋即放声大笑。
索额图只好无奈的摇头苦笑。
三人又再闲聊了一会儿,索额图便准备告辞离去。
恰好韩宇称自己也有事要办,遂陪着对方一同离开的太傅府。
二人走后,许少峰闲来无事,索性独自一人来到后花园散步。
不知为何,看着满园的夜色,许少峰心中一片宁静,一念不兴,一意不起,忽然间自然而然的进入到了眼前此刻的妙境之中。
这是自上次被鳌拜打伤之后,许少峰偶然间领悟到的境界。只是他并不能时刻保持在其中,只有在偶然无意之间,方能再次达至。
算来这已经是第三次进入此等妙境,许少峰福至心灵,闭起双目,肆意的享受着大自然带给自己的无限美好。与此同时,精神修为也在一点一滴的缓缓增长。
夜,悠远宁静。明月当空照寂寥,庭院深处窥天道。
韩宇最近经常独自外出,忙活着一些许少峰并不知道的事情。这并非是说他有什么小秘密不想让对方知道,而是他在进行着一个计划。他准备给许少峰以及所有人一个惊喜,大大的惊喜。
此刻韩宇正坐在况文通的房内,二人似乎在商量着什么事情。
韩宇说道:“怎么样,事情都准备妥当了么?”
况文通苦恼的笑道:“唉……真不知道你到底要干什么。你都不知道这几天在下是多么的辛苦。”
韩宇笑着搂上对方的肩头,说道:“哎呀……没有难度的事情我就不会找况大哥你了。”
况文通有些疑惑的说道:“虽然难是难了点,但在下幸不辱命,已经勉强可以达到宇少的要求。只是在下有些不明白,宇少让在下练这个干嘛?”
韩宇忽然凑近对方,神秘的说道:“嘿嘿,我这次来就是跟你说明的。在此之前,让我先介绍一位新朋友给你认识。”说罢,韩宇转而朝着门外说道:“进来吧。”
况文通眉头一皱,显然不明白韩宇在干什么。他此刻根本感觉不到外边有任何人的存在。
然而让况文通感到吃惊的是,韩宇话音刚落,房门竟真的被人推开。一道身影跨步而入。
而当看清来人的样貌之时,况文通浑身巨震,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
让况文通感到震惊的原因是,推门而入之人的样貌,竟与韩宇一模一样!
“这……”况文通错愕万分,转而不解的看向身边的韩宇。
韩宇得意洋洋的笑道:“嘿嘿,让本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
许少峰站在凉亭之中,他并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是一味的沉浸在大自然的怀抱中。
又过了一会儿,许少峰似是自言自语的说道:“这天地真是奇妙,不知如何孕育出如此众多的事物。”
董月瑶的声音忽然在他身旁响起:“这便是古往今来,无数先贤所追求探索而始终解不开的秘密吧。天地生万物,万物化苍生。他们彼此依赖,却又相互制衡。这冥冥之中是否真有主宰?生命的真意又在哪里?”
许少峰缓缓说道:“月瑶的问题其实很难回答,若硬要给出一个答案的话,我所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字,那便是‘道’。”
董月瑶点了点头,说道:“天地间本没有‘道’这个字,是无数的前辈先贤,凝聚了无上的智慧,才勉强将天地间的至理,赋予了‘道’这个名字。然而又有谁能够解释清楚,究竟何为道?”
许少峰思索了一下,说道:“我曾听况大哥和少林寺的玄天大师谈论过这个问题。当时况大哥问玄天大师,何为佛。玄天大师答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玄天大师又问况大哥,何为道。况大哥答曰:道可道,非常道。”
董月瑶钦佩道:“对于天地至理的领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佛家称之为佛,道家称之为道。然而大道至繁至简,实则殊途同归。况大哥和玄天大师皆是有大智慧之人,回答的也是相当的精彩。”
许少峰点头说道:“当时我跟宇少正是听了对方的谈话,这才心中顿悟,一举突破瓶颈,踏入先天境界。然而时至今日,对于何为道,我又有了一些新的体会。”
董月瑶笑道:“何不说来听听?”
许少峰想了想,说道:“其实我是受了宇少的启发,他之前赞扬蝶儿的琴艺乃是技近乎道,我觉得简直是再贴切不过。你我都能听得出,无论是蝶儿的琴音还是歌声,都透着一股源自内心深处的力量。那是未曾经过雕琢和修饰的,来自生命本源的能量。同时也是蝶儿在经历苦难之后,对生命的体会与感悟。我觉得其实这也是道,是蝶儿自己的道。”
董月瑶凝神思索了片刻,缓缓点头:“想不到宇少看似随意的一句话,竟能给你我这么多的启发。”
许少峰说道:“月瑶还不是很了解这个臭小子,所以才会有此误会。想来宇少绝非随意之言,定是心中有了领悟,才会脱口而出。若说到智慧和悟性,宇少绝对是在我之上的。所以对于天道的领悟,宇少和我比起来,定然是只高不低。”
董月瑶笑道:“想不到那臭小子如此了得,竟连我们大名鼎鼎的许太傅都自叹不如。”她的确没有想到对方对于韩宇的评价竟如此之高。不过她也能从对方的话语中,感受到他和韩宇之间那弄弄的兄弟之情。
许少峰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董月瑶略微沉吟了片刻,有些疑惑的说道:“月瑶心中其实一直有个疑问,无论修道之人也好,修佛之人也罢。即便真的能领悟‘道’之真意,其后又有何不同?是否真的可以像人们向往的那样,白日飞升,得道成仙?”
许少峰闻言点头道:“我曾听况大哥说过,凡人是真的可以得道成仙的。只要对天道的领悟达至大成之境,换言之就是指精神修为达到一定程度,便会迎来上天的考验,这便是天劫。渡过天劫之后,便可白日飞升,得道成仙。”
董月瑶双眼一亮,惊讶道:“竟真有此事?”
许少峰说道:“虽然我和宇少只是听说,但况大哥却是亲眼所见。虽然他的师傅最后不幸没能渡劫成功,但是天劫却是真的降临了。而且听况大哥说,他的师公张三丰张真人,的的确确是渡劫成功,白日飞升了。”
董月瑶眉头轻蹙,沉思不语。许少峰的话显然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许久,董月瑶缓缓说道:“方才我还在猜测况大哥是何许人也,竟知道此等天机。想不到他竟然是张真人的门徒,难怪有此等见识与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