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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云层渐浓，将那一轮艳阳慢慢遮蔽，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碧海阁一处用于修炼的山头，碧绿的群树之上忽然凝了一层薄霜。
盘膝坐在树下的白衣男子睁开双眼，刚起身，便感觉到身后出现的透骨凉意。
是她来了么。
清乐回身，望着对面站在另一棵树下的白衣女子紧握住双手。
“上神来找我这区区一介修士，所为何事？”
他探过蓝布彦的魂识，她是一只凤凰，还是天界前战神之女。
对面的白衣女子并没有答话，不沾一丝世俗气的仙绝面上毫无笑意，便令人更生卑怯了。
为什么？
“你是神族，难道要为了那个魔头而犯下杀孽？”
一张黄符从清乐背在身后的手中落下，很快就消失不见。
想找帮手么。
夜阑手中凝出一把淡蓝色的冰剑指向对面那人，“伤耀耀的，是你。”
他这种人，这一世都过不了耀耀的这一坎。
“所以，你要杀了我？”
清乐仰头一笑，满是凄楚。
从他在梨园见到她的第一面起，就知道她定不是这俗世人。
看到那双依旧没有起伏的杏眸，清乐闭上眼。
在对面那位白衣女子还没有上前时便飞身上前，直撞那把冰剑。
清乐睁开眼，双手紧紧抓住那只还握在冰剑上的手，任由从自己胸膛内顺流而下的血将那只纤手沾染。
他低低笑道：“若你也肯疼爱我一点，兴许，我也会变成像他们一样的人呢？”
如果在梨园的那次她也同样带走自己，或许他也会变得像小陆一样乖巧呢？
怎么至始至终……她都不朝自己伸出过手？
“下一世……我身边可不可以……不要出现像君耀那样的人？”
见到太多人心偏颇，心是会坏的。
“清乐！”
抬眸看向奔向这方的白衣男子，夜阑化掉手中的冰剑，清乐也在这时松手，失去依托后朝地上倒去。
视线模糊中，清乐看到那道白影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直到最后，自己还是没有被她拉上一把。
“清乐！”
蓝布彦飞身而来，但还是来不及将那人扶住。
看着替自己不断输入灵气的那人，清乐伸手轻轻握住那只手。
“大师兄……为什么连神……都做不到博爱众生……”
为什么她只偏爱一人？
握住蓝布彦的那只手徒然松开，重重跌落在地上。
“清乐！”
蓝布彦慢慢闭上眼，好一会儿才起身走到一颗树下将一把银色佩剑和长鞭捡起。
“送你们的主人回去罢。”
凌空施法目送地上那道染血的白影离开后，蓝布彦微红着眼眶转身望向正前方。
此时另一边的山头上，夜阑正在等着那人的出现。
“为什么？”
听到身后几分发颤的声音，她转身望向已经出现的蓝布彦。
“因为他伤了耀耀。”
“只是因为伤了他？你便杀了清乐？”
蓝布彦的嗓音越发颤抖，让夜阑不禁皱起眉。
只？
“他差点就杀了耀耀。”
耀耀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护住他的体内之灵。
是烛龙他们牺牲了重生的机会，牢牢护着君耀的心脉。
“那也是差点！君耀还活着，可是清乐已经死了！是你亲手杀了清乐！”
夏虫不可语冰。
夜阑走到蓝布彦身前，对着那双起伏跌宕的凤眸缓声道：
“这不是我杀的第一个人，亦不是最后一个。”
这句话让蓝布彦怔在原地，直到那人从他身侧走过，他才惊醒。随即转身紧紧抓住身前人的手腕。
“你是神。”
是九天上的凤凰。
“你怎么可以因为一个君耀而如此？”
怎么可以这样随意造下杀戮？
“蓝布彦。”
夜阑低眸看着地面上的一株白色野花，“我早和你说过的，神和人没有什么不同。”
就像这地上的野花，周围的青草或许认为它不同，可对于站在山头的人来说，都不过是入眼的一片风景。
“我从来不是你眼中的神族。”
纤尘不染怜爱众生的，从来不是她。
“凤凰！”
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蓝布彦慢慢握紧成拳。
“没有他，你便是。”
是栖在梧桐树上不染尘埃的凤凰，是毫不吝啬施与援手的凤凰，是强大到可以困缚住万万仙者却不伤一人的凤凰……
“都是他的错。”
长风万里，不见始终。
夜阑看着自己凝着血渍的右手出现在一条溪边。
波光暗影。
才伸出手，她便看到自己同样染血的衣袖垂于水面，将那圈散开的涟漪也染成了绯色。
夜阑收回手起身，出现在冥界里。
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洛云放下手中的酒樽站起身，忽然神色一愣。
回来？
“她根本不属于这里。”
何谈回来。
想到这里沈洛云追寻那道神力出现在一间厢房内。
对着那道正站在衣橱前的白影道：“你动手了？”
话落，他便瞧见她右边袖口的鲜红血渍。
这是受伤了还是大仇得报了？
沈洛云大步上前将那人拉转到自己身前，握住的恰好是那只满是血渍的右手。
“我要换衣裳了。”
夜阑淡然说道，随后抽出手又转过身去。
这血不是她的。
沈洛云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负在身后，“怎么替你家小魔君报仇了还这么闷闷不乐的？”
“温姜还没死。”
这一句让沈洛云顿住，一小会儿后上前关上衣橱。
“这里的衣裳你都穿不了。”
那时他们冥界压根没有客人，可阿凝总幻想着以后这些厢房会住着什么样的客人，然后使唤他去人界置办了一些客人需要的衣物。
他自然都是很随意购置的。
看到那人又想打开，沈洛云直接将后背靠在衣橱上。
“你真的穿不了。”
“明明就是女子穿的。”
她怎么就穿不了？
难道，这些也是阿凝的衣物？可她看着色彩纷杂，并不是阿凝会穿的。
“你们女子难道都是统一身段？这些明显都小了。”
沈洛云说完不觉微红了一张脸，说这种话他也是会不好意思的。
这样么。
夜阑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袖，正准备凝力去掉上头的血渍时被沈洛云阻止。
“你隔应不隔应？”
居然只想着祛除血迹？
“你等着，我去上头帮你买几身。”
“好。”
夜阑点头，就在沈洛云转身时对那个背影道：“不要白色。”
她不想穿白色了。
这样纤尘不染的颜色，并不适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