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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乐子。”
“裴公子。”
“你再去问问你家四小姐，真的不来了？”
“四小姐说了，她突然肚子不舒服，恐怕帮不了忙，请裴公子自己动手，心意最重要。”
齐乐这话，半柱香前我便听过了，就是不死心。
从姬鸿影处回来，我在院子里枯坐了一会儿，被齐乐提醒，他家公子就快要回家了。
我让他去请姬轻罗来，那丫头推说身体不舒服来不了，果然！果然还是生气了，故意报复我的吧！！
于是我站在厨房里，有些后悔昨晚打翻杜淼的菜盘子了。
天道好轮回。
“公子，你一点都不会吗？”
“会，”我很诚实地对他说，“只是没什么天份，你信吗？”
他惊疑不定地看我：“……反正我不饿，我不会替我家公子吃的。”
我略想了想：十几岁时被爹娘捡回家，他们除了教我识字功法之外，是教了做菜的。
只是我当真没什么天份，回回下厨都是灾难，娘有阴影了，说齐儿日后娶个会烧一手好菜的娘子就是了，咱们不学了。
“你家公子自己要求的，吃死人了可别怪我。”我转头对他说：“小乐子，不如你替我做？”
“……我不会！”
“你这睁眼说瞎话，方才去轻罗住处遇见绿茵，我特意问了，人家姑娘说你会做，连糕点都会做。”
齐乐凑上来：“她还记得？”
“想知道？”
“嗯……”
“你替我把这饭做了。”
“……”他耸拉了脸，“裴公子，不是我不想帮你，做顿饭而已又没什么，只是我家公子今早出门前吩咐我，不让我帮忙的。”
那小子！安的什么心！！
“他不会知道的，移花接木，懂不懂？”
“不行……”
“你不想娶媳妇了。”
“想！裴公子，你别为难我了！公子以前经常吃我做坐的饭，他尝得出来……上次因为剑的事他就……”
“剑？什么剑？”我脑子灵光一闪，“剑怎么了？替他给姬轻罗，我还做错了啊？”
“没、没做错……”
“算了，不为难你，我自己来。你出去，被人看着我更不会了。”
不晓得姬尘影回来的时候，看到我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会不会很感动，毕竟这种事做之前觉得难，一旦动手了，还挺有意思的。
就是卖相比那杜淼做的差了点意思。
我也是心软了，我没有亲兄弟姐妹，只一个堂兄云奕还是个混账东西，但我懂得失去珍视之物的心情。
姬尘影一定很爱他的胞弟，他胞弟走时他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况且我也一直从心里信他：一个孩子绝不是害我父母的幕后元凶。
我觉得我与姬尘影之间也算有一种缘分，虽然我动机不纯，可他也是将我看做他胞弟的替代，这样的关系各取所需，再好不过。
“哟，大哥……哥哥，你回来了。”
和杜淼一样叫他哥哥，我虽答应了，可也是能糊弄的时候必定毫不吝啬地糊弄过去。
我一个快而立的成年男子，他一个刚弱冠没几年的小子，叫了不怕折寿？为他好为他好。
他站在正午的阳光下，脸色似乎有些苍白：“嗯。”
“这日头太毒了，你瞧都晒得脸色发白，快进屋休息，我把饭菜端进去给你吃。”
他嘴角含笑，上前来：“我帮你。”
还真有个做兄长的样子。我也没拒绝，略做收拾，准备同他一起回房里吃饭。
看着几个盘子里发黑的菜，我心里赌咒再也不会进厨房，转身，姬尘影站在我身旁不走了。
我心里有些烦，抬头看他：“走啊，”不料他忽然抬手抚上我的额头，擦去了什么，笑得十分宠溺：“脏兮兮的。”
我心里一惊，如同万马奔腾。若不是知道他这是将我看做胞弟，心里怜爱，我都想把手里的盘子扣在他脸上。
我对他的笑容抖了三抖，扯起嘴角，勉强笑了笑。
回房吃饭，两个人对坐，因方才他抬手帮我擦脸上的灰尘的举动，我觉得有些尴尬，他似乎对我做的饭很感兴趣，盯着仔细瞧。
一会儿你吃了就不感兴趣了，现下想看便看吧，趁还有命。
“小乐子，坐，一起吃。”
齐乐连忙摆手：“不不不，不了不了，裴公子，我一点都不饿。”
我瞪他一眼：至于吓成这样吗？他装作没瞧见。
“哥哥，别看了，吃吧？”我递给他筷子，尽量笑得人畜无害，心里祈祷，等下他吃了饭别揍我。
应该不会揍吧？啊？
这几道菜都是当年我娘亲自教我的，不过时过经年，现在桌上的全是黑煤球一样的东西，姬尘影接过筷子，夹起一块问我：“这是什么？”
我仔细瞧，硬着头皮道：“牛柳……这是道五彩牛柳，是的。”
他又问：“这个？”
“杏仁佛手……这是杏仁。”
挨个问了个遍，他轻笑了一声。
我心里烦躁，到底吃不吃，问了个遍也没见吃，我认出来是什么东西容易吗？
“原来你会的这么多。”
这是真夸我还是讽刺我呢，我怎么听不出来？
他举起筷子开始吃，每一道都尝两口，都没什么表情。
“如何？”如坐针毡的我问道。
“……嗯。”
“嗯……是什么意思？”
他一边嚼，一边对我说：“……我不想撒谎。”
“……行。”我摸了摸肚子，今日得饿着了。要是我还有钱等下便可以遛出去，上酒楼吃酒，想起钱不禁悲从中来，都怪身旁这个死孩崽子。
他看我：“你不吃？”
“不、不饿……”
“我回来时，去青云楼买了酱肘子……”
“突然又饿了，哥哥。”他知道买酒楼的饭菜回来，还让我做菜，我却不想计较，体谅他一片想和久违的“弟弟”互动的心情。
他对齐乐示意，齐乐便从外面提进来食盒，还未打开就有香气传出来了。
“我真是三生有幸。”这种时候我仍旧不忘恭维他两句，“别人家哥哥哪有你体贴。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肘子……”
“你以前常说——”
“……”
扒拉食盒的我，和姬尘影一起呆了呆。
“我懂我懂，”姬青岚的口味和我恰好相同，这世上喜欢吃肘子的人千千万，不奇怪。
他没再说话，只是神情没有方才那样有笑意了。估摸着是想起姬青岚了。
“哥哥。”我凑近他，“你能想着我爱吃什么，我特别欢喜。”
我特别理解他的感受，当年我希望有人能为我遮风挡雨，或者做我活着的动力，那对夫妇他们做到了，但他们离开后，便再没人做到，那时候我经常想有人，哪怕假装是他们，也好啊。
所以，便是把我当做你弟弟的替代，也没什么。
姬尘影愣住了，就在我以为他是不是要哭、我要不要回避一下，毕竟做小弟的看到大哥脆弱的一面，不是好事的时候，他突然起身，从房间里离去了。
走路带风，顷刻间便不见了踪影。
“白费我起了这一腔温情……”我嘟囔了两句，吃起酱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