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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君知道,在这三界六道中,从未有你救不回的人。
只是阿璃这一难险之又险,她一心为了还清扬的情,已顾不得自身性命,即便“楹姝草”仙草有通天的本事,能起死人而肉白骨。
只怕……也救不回耗竭心血之人。
此番,本君将即刻返回涂山,只盼你日日与我送封信来,告知阿璃前一日的状况,若她当真挨不到那一日,我必得亲自来带她回去。
倘若她有幸,能挺过这次难关,涂山与我自当永世不忘你这份恩情,金汐先在此谢过。”
听到此处,筠竹缓缓抬起头,朝金汐面上觑了一眼。
见她脸上没了先前的盛怒,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诚恳的神色,于是上前迈出一步,顺势自她手中接过那根迷榖树枝,应声道:“涂山君主言重了。”
金汐鼻子忽而一酸,眼眶顿时便红了起来。
她抬手以袖口拭了拭眼角,哽咽着道了句:“若你还有什么需要,不妨现下知会本君一声,我既是不得留在她床前相守,定会想方设法与别处相助。”
“筠竹素闻,涂山君主善行分身之术,且涂山与青丘两地相隔甚远。
此番,阿璃是生是死皆在一朝一夕之间,君主大可在此留下分身,一来既可免去心底遗憾,二来也可免两地奔波之苦,何乐而不为呢?”
闻言,金汐拭着眼角的手,顿时怔在当场,她怎么就没想到,还有这个法子?
她面皮不禁臊了臊,暗恨被栾城气昏了头,连自己最擅长的法术忘个干净,于是快速用袖口抹了抹眼角,闭上眼帘双手捏诀,打算召唤一具分身来。
下一刻,筠竹突然一把按住金汐捏诀的双手。
金汐顿时“唰”的睁开眼,一脸疑惑的望着对面的筠竹,不解道:“怎么?”
筠竹面带三分歉色,微微低下头顶,脚下顺势退后一步,只见她双手端着那根迷榖树枝举过头顶,郑重其事道:“分身之术,最是耗损灵力,且离本尊的时间越久危险愈甚。
我不过一句顽笑话,万不敢使得涂山君主冒此等风险,筠竹自当以命相诺,必不负君主重托。”
金汐面上闪过转瞬即逝的犹豫,迟疑道:“无妨……”
“眼下涂山正值多事之秋,七七四十九日虽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涂山却冒不起这个险,筠竹也担不起这个罪过。
阿璃自有她自己的路要走,便是咱们再想出手相助,也不过尔尔,还请君主以大局为重,莫要因着她以身犯险,再叫她欠下还不尽的恩情。”筠竹坚持道。
金汐沉默半晌,静静望着筠竹的发顶,心底不由得浮起一片怅然若失的心绪,幽幽叹道:“本君想要替她做点什么,就成了恩情和罪过,偏偏你在女娲后人面前提及,打算用自己的元神去助她救回清扬,便算不得还不清的恩情么……”
她不待筠竹再做解释,脚下缓缓退了一步,面上带着失落和黯然的神色,转身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原地。
栾城端着一碗药进来,坐在桌边缓缓道:“我以为你永远不想醒来。”
阿璃看着窗外那片太阳光,缓缓走下床靠着窗子看向外面,这里是招摇山,是自己死前最后跟清扬来过的地方……
栾城看着一脸无喜无悲亦无忧的阿璃:“先把药喝了吧。”
阿璃一动不动,栾城叹了口气:“我不管你是生无可恋,还是抑郁难平,你现在必须听我的话。”栾城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面上不苟言笑。
阿璃依然望着窗外,伸出手手心朝上。
栾城起身将药递给阿璃,就见她眉头都不动的仰头喝完了。
喝完药,栾城收回碗道:“你若心情不好就下去走走,你躺了三天,可能还不知道,他去涂山找过你了,只是你不在。”
阿璃想了想:呵呵,找我干嘛呢?是为了解释自己隐瞒的私心,还是为了让我回去?
栾城见阿璃不想说话,也就不在她耳边聒噪,手中拿着空碗转身离开。
后来,阿璃总是长时间站在窗口,静静看着外面金色沙滩,蓝色大海,看着看着便觉得,海阔天空不过如此吧。
天空之广,大海之阔。
站在这就仿佛什么心事都没有了。
栾城走到阿璃身边,伸出手掩住了她的眼睛,眼前一片黑暗,阿璃长长的睫毛,像羽毛一样扫过他的掌心,带着微微的痒,栾城仿佛浑身触了一层小小的电流。
“不要每天这样长时间看,很伤眼睛的。”栾城沉稳的声音,就像是安抚人心的良药。
阿璃乖乖的转身,栾城便放下手,为她端了一碗蜂蜜。
“吃点甜的吧,心情会好一点。”栾城抓起阿璃的手,放在她手心。
阿璃低头看了看碗中亮晶晶的蜂蜜,转身轻轻放在桌子上,她没有心情不好,但是也不想心情好。
就像一池死水,毫无波澜,没有任何反应。
栾城叹了口气,扶着阿璃坐到床上:“你需要多休息,尽量不要想心事,或者你想一些开心的事情,若是实在心结难了,哭一场也行,总比你这样憋在心里要好。”
阿璃抬起头看了看栾城,记忆中,栾城从来不喜欢说话,今日却说这样多。
栾城一脸忧虑的看着阿璃,突然他看了眼窗外,对阿璃道:“他来了,你想见他吗?”
阿璃的面上有了一丝表情,有开心,更多的是悲伤,眸中点点泪水。
栾城一楞,缓缓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安心待着吧,我去见他一面。”
阿璃眼泪落下眼眶,这么多天了,那口气憋在心口,迟迟散不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栾城站在清扬十步外,风吹起栾城的长发,肆意飞扬。
“栾城,她是不是在你这?”清扬双目通红,脸上也胡子拉碴,发丝有些凌乱。
“清扬,她若不想见你,你非要见到她只会让她更痛苦,何必呢?”栾城幽幽道。
“我只是想告诉她,我可以不做青丘君主,我也可以不要子嗣,只要她回来……”清扬望着风中神采飞扬的栾城,几乎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