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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铃儿叉着腰，指着地上的一堆潮湿发霉的破木块，斜眼看她：“你那劳什子传播站需要的可是大把银子，还有你许诺给我和小七子的银两，这些可都是要从这批货里扣出来的，要怎么样，你得自己想。”
林青抓了抓头发，泄气道：“那泥版呢？泥版总不会潮湿了吧？”
林淼回道：“公子，上次您说要改成金属印刷，让我们把泥版都停了，那些刻字的已经一月有余没有刷油，尽皆裂开了。”
“哼，雄嗤嗤气嗷嗷地想这个提那个，结果是个行动的矮子！”
“铃儿姐，我错了！”林青接近崩溃，想了想实在是没有什么法子，那座铁矿山如今是绝对碰不了，顾怜怜如今也没有任何消息，也不知道事态发展如何。
想了想，吩咐林淼，道：“看看机器能印多少便印多少，其余的，手抄赶制吧。”
林淼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公子。”
“至于传播点……不能再拖了。”林青顿了顿，道：“银子的事情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这两天会把银子送过来，尽管开工。”
鱼铃儿脸色这才好了一些，“我就再信你这一回，你若是敢亏欠工钱，我天机阁也不是吃素的。”
林青赶紧赔笑：“哪里敢哪里敢。”
…………
秋季的白日总是比别的季节多了一分凉爽，到了夜晚便更犯凉，风吹得凉快，林青裹了裹身上的衣裳，她没带披风，只随意拎了两瓶酒，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
林青将一瓶酒摆在肖何的墓前，看着流水的江河，也很静很黑，黑浓浓的水向前流动，把她的思绪都带远了。
毫无进展，她第一次发现仅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对抗李成霖是以卵击石，她好像没有任何的突破口。
原以为自己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结果到头来才发现自己才是真的舍不得这里的一切。她真想直接禀告燕帝，直接带兵清缴铁矿山，或者真希望有一台摄像机，这样就能把黑骑私兵还有太子那得意的模样一一拍下来。
“可是我怕啊，我怕燕帝不相信我，毕竟，毕竟那是他的亲儿子，他有什么理由相信我这一个外人，一个外人突然跑过来说他平时十分乖顺的儿子会造反，这像话吗？”
林青闷了一口酒，心里闷闷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倾诉，也许是肖何现在不会回她了，所以她可以说心中压抑的委屈。
“就算他让我带兵，可福建那么远，我带兵过去十几天，那头哪里能不收到消息？我带着一群人过去扑了个空，岂不更是好笑？”
林青“呵呵”笑了几声，手摸着墓碑上的刻字，神色逐渐黯淡下来。
“我怕呀，我真的很怕，怜怜还在福建啊，我成功便罢了，若是有一点点的失误，多少都会波及到他，他有家室，有妻儿。若是，若是太子恼羞成怒，抓着他威胁我怎么办？”
她絮絮叨叨，觉得心里的话还没说尽一样，只是酒瓶已经半空了，眼前有些重影。
“泗滨那小子，就该安安生生地过一辈子，可太子好像不放过他呢。皇家真是难啊，你看，你不害别人，别人就会来害你。我这次的事情一旦挑明，他就得跟太子站在对立面，我怎么忍心啊……”
“还有卫郦，卫郦他护我已经够多了，我不能再让他帮我了，不能了……”
她迷迷糊糊地趴着睡了过去，直到被冷醒，才发现已经过了半夜。
挣扎着爬了起来，朝墓上拜了三拜，才晃悠悠地往回走。
明明知道所有事，她却什么都不能做。糊糊涂涂地做一个睁眼的瞎子。只要身边的人都平安。
日子一天天过着，传播站点在磕磕碰碰中也一个个搭建起来了，杜月笙的肚子渐渐大了，怜怜每次的回信之中都带着明显的激动和紧张，两人绝口不提那次福建发生的争执，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切都如刚开始一样。
李泗滨的事件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只是他坚决说自己没有主动服用五石散，身为皇子别人也奈何不了他，再加上除了下在他酒水中的那一点点剂量，这几月搜遍了燕都内外再也没有瞧到半点五石散的影子，在重阳节的时候终于被皇后召回了宫。
自从传播点成立，林青和卫郦的书信便没有断过，多是一些日常生活小事，例如卫郦收服的羌国边境地区的牧民养的羊群又下了一匹羊崽子，又说燕军所到之处百姓主动降伏……也不知道是卫郦远离家国所以开始起了贪恋故家的温暖还是如何，每次的书信都厚了起来，有时候心情好时间足了还会书信中夹杂着简单的话，画着憨态可掬的羊崽子牛崽子。
只是林青知道一切没有那么简单，不然为什么几个月了还没有回来。
燕都下了第一场雪，刑部难得放假一日，林青披着白狐狸毛披风对着窗外写信，翠儿欢快的声音合着踩在雪地里“沙沙”的脚步声。
“军队回朝了！军队回朝了！”
林青一愣，手上沾着浓墨的笔已经甩在了白中泛点黄的宣纸上，屋中徒留消逝的人影。
长安街万人空巷，都在看这位凯旋归来的少年将军，有胆大的姑娘朝冷面冷脸的人投掷鲜花。
林青站在摘星楼上往下看，马背上的人背挺得笔直，明明才大半年不见，这人便好像又多长了别人几岁，身上的少年感被坚毅取代。白色软铠甲在阳光底下泛着冷芒，红色的披风在风中飘荡。
“这是谁？你的老相好？”鱼铃儿撞了撞她的胳膊，打量道：“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外强中干……”
好好的氛围被破坏，林青回头瞥了他一眼，“我哪里知道，你得问他媳妇，不过他还没媳妇，你得过个几年再问。”
外强中干？她怎么说也是同卫郦同榻而眠过的，在岐黄书院的那几年，每次都假装酒醉说梦话到处胡闹，别的不说，就那八块腹肌入手的手感绝对是杆杆的……